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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你终将成为自己的靠山

書城自編碼: 4210130
分類:簡體書→大陸圖書→文學中国现当代随笔
作者: 叶浅韵 著
國際書號(ISBN): 9787555920120
出版社: 河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6-03-01

頁數/字數: /
釘裝: 平装

售價:HK$ 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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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
1、精准击破女性内耗,陪你在细碎的生活里,缝补出精神的托底
你是否在琐碎与疲惫中习惯了硬扛,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崩溃,天亮后却还要擦干眼泪,扮演那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你习惯了照顾所有人的感受,却唯独弄丢了那个满身疲惫的自己。
这本书懂你的倔强,更懂你那些无处言说的委屈。它不是在教你如何更完美,而是给你一份“不讨好的底气”。它陪你在低谷里稳稳扎根,在黑暗中守住微光。它想告诉你:你不必活成谁期待的样子,当你学会不再向外寻找避风港,你就是自己最坚实的靠山。
2、拒绝鸡汤,通过直击人心的真实叙事,以滚烫的共情治愈受伤的心灵,多名读者在试读阶段表示“被深度疗愈”
这不仅是320页的文字,更是跨越三代女性(外婆、母亲、作者)的生存智慧结晶。阅读本书,相当于完成一次20小时的深度心理复原,帮你找回因生活变故而丢失的“掌控感”。书中没有空洞的鸡汤和生硬的说教,只有真实的人生剖白:至亲离世、婚姻破碎、巨额债务、独自育儿……书中记录的每一个至暗时刻,都是无数女性曾经历或正在经历的困境。作者以亲身感悟与深刻共情,陪你在他人的悲欢里看见自己,在真实的故事里获得抚慰与清醒,帮你卸下心理枷锁,重塑自我,重建精
內容簡介:
这是一部写给当代女性的觉醒之书,也是冰心散文奖得主叶浅韵深耕多年的生命剖白。作者以细腻而有锋芒的文字,诚恳记录了自己从大山走出,历经至亲离世、婚姻破碎、巨额债务等人生至暗时刻。在这些近乎窒息的困顿中,她没有选择依附,而是通过文字与思考,一次次完成对自我的“精神托底”。
书中不仅有清醒的自救洞察,更深度挖掘了祖辈女性如草木般坚韧的原始生命力。它刺破了“委曲求全”的幻象,温柔缝补那些被现实撕裂的缺口,告诉每一位在内耗与重压中疲惫不堪的女性:维系幸福的并不是婚姻或生育,而是自我长足的进步。
这不只是一份心灵疗愈的慰藉,更是一份精神成长的行动指南。它教你在万般缺憾的人间,如何把自己重新养大一遍,活成自己永远坚实、不倒的靠山。
關於作者:
叶浅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北京文学》《散文海外版》等刊物,获十月文学奖、《收获》无界文学奖、《北京文学》年度优秀作品奖、冰心散文奖、云南文学艺术奖、《安徽文学》奖等。多篇文章入选中高考现代文阅读试题及各种文学选本。
目錄
漫长的告别
一个人的队伍 / 2
珍珠是蚌的心头肉 / 27
如来如去 / 57
别回头,我已不在你身后 / 81
既是人间,谁家没有悲欢
如果还有明天 / 102
所爱皆山河 / 120
天狗咬过的月亮 / 139
喜鹊枝头叫 / 161
谁家悲欢 / 188
你终将成为自己的靠山
山中芝兰 / 212
肉糜之外 / 235
苏醒的土地 / 250
归源知自性 / 270
河流之上 / 289
內容試閱
自序
我来了,我的人间
这些年,我常思考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而写作,我应该写什么?每每读到拍案惊叹之作时,我就会生出绝望。既然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好作品和好作家,那我不是在制造垃圾吗?
第一次生出这种绝望感,是在上鲁迅文学院高级研修班时。老师们在课堂上脱口而出的作家、作品,我竟然大多都没听说过,更何谈阅读那些作品。我怀揣着自卑之心,做出一个决定:上完“高研班”回去,我就不写了。这一次出发,是来让我认清自己的。我可以足够勤奋,因为这是大山赐予我的本性,但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文学天赋。不能确定的事就往低处打算吧,这是外婆教给我的生存哲学。
有一天,班上有同学小声问我:班长,你读过谁谁谁的作品吗?你听过某某某的名字吗?马尔克斯、塞万提斯、博尔赫斯、陀思妥耶夫斯基、考布斯基、别林斯基……各路大师的名字听下来,脑袋里早已雾气腾腾。在相互试探中,我们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文学小白。大约是老师们都高估了我们,以为我们应该配得上“高研”二字。那时我想,做个纯粹的、快乐的读者,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某一个夜晚,另一种念头像星火般闪现。我忽然想到李白、杜甫、王维未曾坐过飞机、高铁、游轮;曹雪芹、汤显祖、孔尚任也未曾知晓网恋。我们这个时代的缤纷,是
古人无法体会到的。那我为什么不写呢?我思故我在。来都来了,就应该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诸相流转,是为我的人间,我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原谅了自己的浅,并自我解嘲。还好,还好,所幸我叫叶浅韵,肤浅的浅。恰逢有位幽默的老师来上课,他说大狗、小狗、土狗、洋狗都要叫,满堂大笑。我一时
就想到了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丰富、多样、层次、阶梯、包容、持续……才是健康发展的态势啊。这下,我彻底释怀了。
后来慢慢交流才知,全班同学中,中文科班出身的人少之又少,限于自身的成长经历,很多人阅读范围不够广阔。
比如我自己,小学时能见到的书是《金光大道》《林海雪原》等,再有就是小画书,谁得到一本,谁就是那个时间段的王者。四年级时,我从亲戚家借来《西游记》《红楼梦》,却因此吃了我妈的棍棒。我一直记得,她一边打一边骂:读了《西游记》,到老不成器。
要知道,那时在边远的云南小山村,有很多女性都没有受过教育。到我上小学的 20 世纪 80 年代,不仅常有女孩子辍学,更有声音嘲笑我妈爬泥啃土供我上学。县城的广场上,至今都还能见到裹小脚的老人。也就是说,我们与外面世界的差距大致有半个世纪。在山高坡陡谷深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我的家乡有一所百年小学——戈平小学,建于 1912 年,是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符聘卿先生所建。这位有革命理想的青年,怀揣一颗教育救国的心回到家乡建立了一所新式学堂。我爸爸也就读于这所小学。那时,在乡间我所能听见的最有出息的女性,就是我爸爸口中的符校长,也就是符聘卿先生的女儿,闺名未知。后来才知叫符琳玉,是卓琳的同窗好友。卓琳是故乡的旗帜,跟随小平同志戎马一生,他们的峥嵘岁月已成传奇。但大山阻隔了信号的传递,卓琳的名字我很晚才知道。
卓琳与符校长是同窗好友的事,也是近年才得知。中考时,我的爸爸想让我报师范,成为符校长那样的人。我爸爸一直觉得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饭碗就是教书育人,如果还能引导教书育人的人,那更是不得了。在以父系为主的村庄里,爸爸算是点燃我理想的第一人。可我的班主任认为我应该有更高的理想,读中专,有更多的专业选择。他是位幽默、厚道的好老师,我听了他的话。
我上中学时,学校有个简陋的阅览室,我常常溜去翻书。
当时我最喜欢《大众电影》杂志,原因很简单:封面上的女性太美了。原来我的同类也可以活得这么光鲜亮丽,而不是终日尘灰烟火色,干完外面的活儿,还要干家里的活儿,一不小心还要挨打受气。她们在画面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令我着迷。
我在那里认识了刘晓庆,又看了乡村露天电影《原野》,感到有种来自同性的力量,向阳而发。我在所能阅读的视野里,寻找优秀同类的案例,以期获得榜样的力量。我希望,自己也有一天可以飞到山外的世界,去追随同类的光。
经过不断的学习和努力,我终于可以挣脱大山的阻挡,放眼望向更广阔的世界,得到诸多力量的加持,成为今天的自己。我像一株晚熟的玉米,在满山满地都进入收获期才开始灌浆。也就是在最近这几年,我才开始意识到,维系女性幸福的,并非一段婚姻,并非生育了孩子,因为婚姻会离散,孩子要离开。阅读和写作,便成为救赎自己的重要通道。在漫长的一生中,唯有长足的进步,唯有一颗向阳生发的内心,才可以让人的生命一直蓬勃生长,日益饱满充盈。
当我在阅读中又一次深深仰望时,我对日渐长大的治说,也许我真不应该再写下去了。没想到他说,妈妈,你当然应该写下去,我们的家族中发生过那么多故事,要是没有生长出你这样一位作家,谁能知道呢?你要代替他们说出来。也就是说,我是那个有话可说也有话要说的人。
陪伴我成长的亲人,一路相遇的师友,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以及一生也不可能有交集的人们,在时间面前,我们都是一粒沙。但正是这无数微尘的喜怒哀乐,构成了人间最真实的温度。千万个这样的小我才构成了这个大千世界,也正是无数独特的个人经验的汇集,才让生活如此丰厚。那么,我们的存在,也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于是,我的笔就再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世界有万般的美好与缺憾,都在我行走的途中等我,它们将给予我不同的生命体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花开花落、人来人往,用我的方式讲述出来。

漫长的告别
在一路负重前行的摸爬中,我终于明白,这
人世间最贵重、最宽宏的爱,已然离我远去。而
我必须在凛冽的寒风中踽踽独行,借着残缺的月
亮的清辉,和着阳光初照时的清冷,去追寻,去
求索,去成为父亲眼中的骄傲。
一个人的队伍
1
医院的过道里挤满了寻求光明的人。人来人往的拥堵,夹杂着焦虑、迷茫与悲伤。我牵着我妈的手,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我刚在电梯里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偷偷抹眼泪,他的小爱人的安慰像她娇小的身影,不够有力,仿佛与他隔着一米的距离。她仰望着他,目光中的惶恐上下移动,楚楚可怜。他说,我的一只眼睛就要报废了,看不见了。她说,做了手术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他说,别相信什么见鬼的概率,落到谁的头上都是百分之百。万一我瞎了呢,瞎了呢?
她追撵着他,迅速靠上去依偎着他,想拉近身体的距离,来消除他正在升腾的恐惧和无助。我也向我妈靠近了一些,悄悄对她说,别害怕,帮你做手术的医生,是云南最好的眼科医院里最好的医生呢。我知道,我说这些都是多余的。正如我妈所说,上一次做开颅手术都没害怕,还会怕这个小手术吗?可我分明能感觉到她指尖上传来的颤抖和冰凉。
是的,我更能确定害怕的人是我。手术室外七个小时的漫长等待,那种煎熬和惶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每一次听到手术室有响动,都以为是我妈出来了。我和弟弟妹妹慌忙迎上去,可惜我们都不是医生呼叫的家属。秒针,仿佛比分针还慢的秒针,它碾过我们的身心,虐待般疼痛。爸爸五十三岁,走得那么突然,“轰隆”一声大厦倾倒,压住妈妈和我们。还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我们又要经历一个个劫难,祸不单行的日子,刀刀见血,痛进骨髓。
失火烧毁的家园失去的只是财产,而财富就像四平村门前的那条河流,只有煮饭、烧水、喂牛、洗菜的,才真正属于自己,其他的都要流到别的地方。爸爸的豁达与幽默,像他的五官一样,分布在他的孩子们的身上。他说,要听老人家的话,只要有人在,什么都有可能实现。爸爸未曾实现的愿望,自动交接到我的肩上。我曾听见他跟他的老朋友们这样说,我的大女儿,样样操心,其实她就是我的大儿子。
事实上,大弟才是爸爸的大儿子,彼时他刚大学毕业,参加考试未果,尚无力多管诸事。从他上高中,我就一直带着他读书,后来又带着妹妹读书。等他们都上了大学,侄儿侄女、表弟表妹又来了。我在小城的居所成了驿站,承担着某种从乡村到城市之间的特殊使命。那时年轻,并不觉得负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只为一声声需求与召唤,我就要挺身而出,两肋插刀。
如今,我常常觉得身后有对沉重的翅膀,让我耗尽移山心力。我妈心疼我,偶尔会历数我的愚蠢,让我少管些闲事。
我清楚地记得我的两次跨越式的长大,第一次是十三岁,我妈的双手腕骨骨折,两亩多的蔬菜不能烂在地里,每一个集市我都在风里雨里和太阳下,努力克服一个少女的羞耻心,为占地与人争吵,学着讨价还价、用秤、算账,揣摩买菜人的心理。一个暑期结束,我仿佛从十三岁长到了十八岁。第二次是爸爸去世,我初为人母,就见死亡扑来不由分说地带走了我的爸爸。任我哭天抢地,任我妈肝肠寸断,房舍无色,四壁无声,也未能叫回我亲爱的爸爸。这一年,我变成了奶奶和外婆的样子,想用自己的方式试着疼爱她们。只可惜,她们在短短几年中,相继离世。无法言说的悲伤,让文字找到我,为我剖开一条河道,用于宣泄眼泪。
被死亡一次次侵犯过后的身体,像枯木一样,有风吹即朽的败象,在我和我的亲人们身上铺陈,尤其是我妈。她在短暂的五年中,失去丈夫、母亲和自己的家园,这些浸润着她一生心血的爱与愁,让她陷入痛苦的深渊,万劫难复。她的身体瘦得像一根细竹竿子,深陷的眼窝中已经没有眼泪,就连我也感觉自己已经衰老了。不能承受悲痛的时候,我甚至有了以求速死的念想。
我不敢与我妈讨论那些艰难的时光,我害怕我们会被绝望吞噬。我知道,我妈最大的安慰是她的四个孩子读书成器了,实现了跳出农门的愿望。再苦再累的日子,她都说值了。万万没想到的是,爸爸会走,走得那么突然,一句话也没有,一点机会也没有。
那一年,单位组织职工体检。当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有一个肿瘤的时候,我没有一滴眼泪。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妈,她又要失去女儿。第二个想到的才是我的孩子,他会有个后娘,他会受很多委屈,但他总是要长大的。而我的妈妈,她将永远失去我。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肿瘤诊断为良性,至今还在我的身体里与我相依共存,和平相处。也算是死亡给我提了一个醒,让我有一个准备的姿态。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会痛苦地死去,耗尽亲人的情义与钱财,那将是我在人间造下的大恶呀。
历历的劫难,给我的身心造成莫大的伤害:失眠,脱发,心慌,手抖。医生的诊断书上写着:受刺激过度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心脏安到正确的位置,面对阳光和花朵,我终于可以微笑了。可是,新的厄运又来了。
我妈在体检中查出脑膜瘤,我拿着片子奔波于各大医院,想寻求最好的解决方案。我妈却想用“生死由命”来消极抵抗,在儿女们的万般劝说下才同意手术。
当我妈终于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们像是取得老天的特赦令,有种山呼万岁的洪恩浩荡,从脚底到眼睛,匍匐,涌起,升腾。只想好好守护着我的妈妈,从 ICU 到普通病房,擦身、排便、喂药、换洗,医嘱的细节,连标点都没放过。
我生怕弟弟妹妹照顾不好,非要不舍昼夜地守着。后来他们都有意见了,说我钱要把着出,人要把着看,而妈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那时我才意识到他们已经长大,可以承担责任了。也许他们不会明白,一个太害怕失去的人,内心有多么恐惧和不安,我必须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呼吸,她在叫我,她需要我,我才能心安。
病床上,她紧闭着眼睛,术后的高烧让人心焦。我多希望她能对我扬起大巴掌,说要拍死我,或者用娇嗔的语气对我说“滚”。“滚”是她的口头禅,爱的时候说,怒的时候也说,其中的意思完全隐藏在她的语气中。她和四平村的所有老人一样,无法对人说出“我爱你”,听到别人这么说都会以为是有病。爱就是滚,滚就是爱。此刻,我多想在她的言语中滚来滚去,成为一个可以撒娇耍赖的孩子。如果她的手中还拿着条子,呵斥我们要不要“吃跳脚米线”,那就意味着老天已经还给我们一个健康的妈妈。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妈妈了。
“吃跳脚米线”是四平村的大人们体罚孩子的方式。大人手拿一根从山上折来的细条子,抽在孩子的小腿上,每打一下,孩子都痛得直跳老高。在物质贫乏年代,出于对吃一碗米线的强烈向往,打孩子这件事就被戏谑地称呼为“吃跳脚米线”,且在滇东北一带流传甚广。能吃到米线的机会很少,但调皮的孩子可以每天都“吃跳脚米线”。我和弟弟妹妹都吃过不少,尤其是小弟。我妈的细条子落到我们身上的时候,一片起起落落的号哭。除了小弟会拔腿往外跑,我们三个都只会站着挨打。我妈曾经痛心疾首地对奶奶说,这三个都是憨货,打了都不会跑。
其实,她也没放过往外跑的小弟,如果不能一把揪回她的小儿子,她就提着条子追着他满村子跑,一边追一边骂:“等老娘抓到你,要让你身上蜕几层皮!”她追不到就气急败坏地回来,在我们身上出点气,然后挑着桶去浇菜了,到了晚上也就忘了要打小儿子的事情。反正有那么多的农活儿,需要拿出比打骂我们更大的气力。而我们三个,打死都不跑,奶奶示意多次,不跑就是不跑。奶奶只好长叹一声:细条子是长眼睛的,就你们三个没长眼睛!
我占领着病房门口的条椅,以不同的姿势送走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连日的焦虑和操劳,让我的咳嗽无法忍住了。
医生说,一定不能让妈妈受到感染。我静听病房里的动静,戴上口罩等待我妈的召唤。直到有一天,她能在病房对我发脾气,能大声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快好了。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在妈妈的打骂声中长大,有一天妈妈沉默了,那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我害怕沉默。这本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最多时有九口人吃饭。祖父说,不管喝酸汤还是稀饭,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生的,比什么都重要。每一顿饭,只要有一个人还没上桌,祖父都不许大家动筷子。过年盛米饭的时候,要从周围开始,挖出一个小山包的样子,才是团团圆圆的年。如今,他们的牌位都被请上了楼上的供桌,恭敬地站立在天地国亲师位的两侧。每一个春节,由妈妈带着我们举行跪拜和祈祷的仪式,以翠柏、青松、斋饭、茶酒、香火、纸钱寄托哀思。
当我妈顺利出院的时候,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们在与死神的对峙中终于赢了一次。后来我不断听到因为做脑膜瘤手术出了问题的病例,有人不会走路了,有人不会说话了,有人死了。若是早知道这些病例,我是万万不敢让我妈上手术台的。我观察她很久,发现她依旧反应迅速,行动敏捷,唯一不好的就是头部缝针的地方凹凸不平。她说,那个帮她拆线的实习生,心思根本没放在工作上,总是拆一下就甩一下头发,还要看一下那个帅气的医生。这桃花盛开的样子,不小心被我妈看见了,也让她吃了大苦头。好多年过去了,她头上的凹凸不平依旧很明显,摸上去还会有轻微的痛感。
这些年,我妈辗转于儿女们的家,带大了一窝孙辈后,就嚷嚷着要回四平村。她坐在每家客厅里,都像个客人的样子。这让我不安,仿佛她不是来享儿孙绕膝的福,倒像是来代替儿女们受罪。她以能减轻孩子们的负担为第一要义,并固执地认为只要她还能动,就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我们拗不过她,就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无奈地把“孝顺”二字缩减为后面一个字。
回到四平村的我妈,猪、鸡、鸭、鹅养了一堆,土地上的庄稼样样规整,水果蔬菜应季而生,甚至她又重新操起她的旧业,上街卖菜。她说以前是为了挣钱供我们上学,现在就像玩,让我们别干涉她。她买了三轮摩托车,仗着从前自行车技术一流的底子,生龙活虎地往返于街市之间。有一回,我打电话过去,她正在卖红薯,为三块钱一斤的红薯价格而开心,还后悔自己没有多种一些。听说我这边在买红薯,她就抱怨这时空带来的距离,不能让我吃上好红薯。那些大棚里打的什么药水,膨大的,缩小的,驱虫的,除草的,老板们为了多赚点钱什么事都干。她还要延伸到人类的生育和繁衍,说,人吃了这些,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好歹老娘在土地上种些东西出来,你们来了,拉一车回去,吃的吃了,丢的丢了,也不可惜,总是好的。
我们的冰箱里常年塞满我妈的馈赠,从蔬菜到肉类。我一想到我们每次回去,那些鸡、鸭、鹅也许都会瑟瑟发抖,就有种轻微的罪恶感涌上来,但随即又放下了。我妈说,养这些不都是为了吃的吗?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有本事别吃。
我妈认真地喂养它们,又熟练地宰杀它们,分装成小袋,冰冻好,让我们带走。我不忍心让她太操劳,要去街上请人宰杀,我妈说,与其有这个工夫,还要花那份钱,我早就自己弄好了。她像一个精明的会计师,说替人打工才七十块钱一天,她早起宰完四只鸡,那就赚回八十块钱了呀。她心疼我们在城市里的生活,吃菜叶也要自己花钱,不像土地上种什么长什么。而我的心疼却不知该安置何方。我试着对她说,我们小的时候听你的话,现在老了,你要听我们的话就对了。
她大声武气地对我说,听你们的话,除非老娘的脚直了。
我的妈妈,我年近七旬的妈妈,活得像一支一个人的队伍。我们心疼她,她心疼我们,可是常常感觉不在一个频道上,遥控器却在她手上。年轻时,她骑着自行车,肩上背着,车架上驮着,一次能运三百多斤菜。现在换成三轮摩托车,威风凛凛地上坡下坎,有多少就能运多少。傍晚,车上还要载人回来。稍闲一点,她还要去帮附近搞种植的老板做活儿。
这些,她都嘱咐村里的人不能告诉我们。如果说养猪,就说她只养一头,种菜只够吃,至于帮人做工是绝对没有的事。
村里的人都与她结成了同盟军,口风紧实。差不多一年后,因为一次节日出差在外,有朋友去家里看她,邻居说漏了嘴,我才搞清楚我妈做的这些事情。她真把自己当成年轻人了,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不允许她骑摩托车载人,她说大家都是为了方便。嘴上答应不载了,背着我们依旧干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直到真把摩托车开翻了,伤到一个搭车的人,还好没有大碍,她得到了教训,终于不再一意孤行。帮人做工的事,搞不定她,我只好托人带话给那些老板,谁要是敢叫我妈去干活儿,她感冒了我都要送到他家里让他们负责。
这一招可真管用,从此我妈不再为了一天几十块钱而在烈日下劳作了,可她依然不想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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