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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人气作者玛瑙员外 先婚后爱暖心之作 完结篇
盛庭×初霜
谢谢你在我不认识你的那些年,守护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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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夕阳余晖里,一大一小的背影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直击心灵,初霜似乎看见了几年后的盛庭和他们俩的小朋友。來源:香港大書城megBookStore,http://www.megbook.com.hk 他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嘴角的弧度从医院出来就没收起来过,看见他的这一刻更甚。 初霜出声:“盛庭,你们在看什么呢?” 盛庭和小团子同时回头,源源笑眼弯弯,软软道:“在看蜘蛛结网呢!” 从两人中间看过去,果真看见一只小小的蜘蛛在墙角织网。 初霜想起很久前的一个梦境,莞尔轻声:“成了吗?” 盛庭眉目温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成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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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玛瑙员外 00后甜文写手 总是扣扣搜搜花掉很多钱,又宅着走过很多地方 梦想是给读者带来情绪价值
微博:@玛瑙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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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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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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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桂云过年得给家人们带礼物,采买礼品也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到桂云时是腊月二十五。 沈家大院早就挂起喜庆的红灯笼,他们到的时候,小侄子正在巷子里的石桌上玩玩具。 戴了口罩和帽子的初霜走到小家伙身后,递给他一盒饼干,捏着嗓子说:“小朋友,跟阿姨去玩,给你买玩具。” 初霜的本意是试探小家伙会不会跟陌生人走,结果他回头看着初霜,慢慢叹了口气:“小姑,你真幼稚。” 被三岁小孩老气横秋地说幼稚,初霜眉眼都笑弯了,将人抱起来,亲昵地跟他额头相触:“乖乖,这样你都认得小姑,宝贝好聪明。” 源源摘下她的帽子和口罩,如愿看见自家小姑的脸,眼睛笑成小月牙:“我早就知道你今天回来,太爷爷和我说了。” “所以你在外面是专门等我的吗?” “对呀,我要做第一个看见小姑的人。” 初霜抱着小家伙进门,看到外公在写对联。 看见初霜,老人家慈祥地笑着:“源源这么大了,还让小姑抱。” 源源不管,安心地靠在初霜怀里,说:“小的时候多抱抱,以后我长大了小姑就抱不动了。” 初霜点了点源源的鼻子,抱着他在旁边看外公写字。 “一门福气随心至,千里春风顺意来。” 横批——瑞气盈门。 念着这副春联,初霜点头:“我喜欢这个。” 沈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她一眼,问:“泡泡要不要来写一副?” 写春联这么大的事,初霜没敢应承。 “还是外公写吧,我写得不好看。” “你的书法是我教的,我还不知道你?”老爷子将写好的春联晾在一边,将毛笔递给她,“来。” 她抱着小家伙好一会儿了,胳膊有点酸。 这个年纪的孩子,别看小,重量是实打实的。 盛庭朝小家伙伸手:“我抱你,行不行?” 小家伙看着跟小姑一道回家的冷脸叔叔,只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初霜低头看了眼小家伙:“让姑父抱你好不好?” 然后他就被转交给冷脸叔叔了。 这个叔叔怀里好硬,没有小姑抱着舒服。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初霜执笔,躬身认真写字。 她写的是“天将丽日舒清景,室有春风聚太和”,横批“有福人家”。 沈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没退步,写得不错。” “你小姑写的字好不好看?” “好看!”小家伙很捧场。 贴好春联,初霜去厨房帮忙。 盛庭陪小家伙坐在沙发上。 看了他一会儿,源源忽然想起来了:“你就是我小姑的老公?” 很久以前他还给过自己糖果吃。 “嗯。” “你对我小姑好不好?” 盛庭睨着可爱的小家伙:“那你得去问她。” 好像不是很满意他这个回答,源源很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对我小姑好哦,她是世界上最温柔漂亮的小姑。男生不能让女生掉眼泪的。” 盛庭唇角微勾:“这么喜欢你小姑?” “当然啦,她不仅是温柔的小姑,还是最好的朋友。”小家伙反问他,“那你呢,你喜欢我小姑吗?你是她老公,你肯定喜欢她吧?” 男人和他纯真的眸子对视,薄唇动了动:“当然。” 源源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也喜欢她,那就要好好保护她哦。” “嗯。” “你得跟我保证。”小朋友伸出小拇指,“拉钩约定才算。” 盛庭大概知道了初霜为什么这么爱这个小侄子。 盛庭伸出手与他拉钩。 吃晚饭时,源源坐在盛庭和初霜他们俩的中间,时不时还跟盛庭有点互动,把一旁的初霜看得新奇。她还以为小朋友会比较怕盛庭这种严肃的大人呢。 沈家一向热闹,初霜和盛庭回来了,就更热闹了。大家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餐聊着天,聊了初霜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有的事她自己都没听过,觉得也有趣。 别人吃丰盛的晚餐,初霜面前却只有几道清淡的素菜。她每年过年前都要吃几天素,这是沈家人都知道的事。 盛庭在一旁看着,大概也能猜出来用意。难怪她前天吃烤肉时说过了那天就吃不了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吃完饭,二舅舅提出来打麻将,盛庭被拉着参与进去,初霜在一旁看了会儿。 她正看得认真,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她低头一看,小家伙仰着圆圆的脑袋,悄声说:“小姑,我们上楼玩。” 初霜蹲下来挨近他:“这里更热闹。” “楼上有好东西。”小家伙捂着嘴巴跟她说悄悄话,“都是给你的,我带你上去看。” 看着他生动可爱的小模样,初霜难以招架,拉着他上了楼。 客厅里的舅母和嫂子看见了,摇头笑:“源源念叨好久了,阿霜一回来,可把他高兴坏了。” 进了他的专属玩具房,小家伙搬出大大的箱子,神秘又自得地展现给初霜看:“小姑你看,这些都是我给你留着的零食。” 初霜一看,箱子里的零食五花八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数量不少。看来他真的攒了很久。 注视好一会儿,她忽而转头。 “小姑,小姑?”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唤着,“快选一个吃。” 努力眨眼散去眼眶的热意,初霜吸了吸鼻子,回头挑了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巧克力口感醇厚丝滑,里面还裹着坚果碎,很香。 上一个这么为她准备满箱零食的人,生命已经定格在了十年前。 见她吃了,源源捧着脸期待地问她:“好吃吗?” “特别好吃,比我买的好吃多了。” 初霜给他嘴里也塞了一小块巧克力。 小家伙挑出一个果冻给她:“小姑吃这个,我最喜欢这个果冻了,里面有一整颗葡萄,特别甜。” 两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箱子里的零食,初霜还陪他在玩具房玩了一会儿玩具。 时间不早,初霜要送他去睡觉,小家伙却说要跟她一起睡:“我跟妈妈说过了,太爷爷也准许了。” 源源简直可爱得让人招架不住,初霜便带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朋友开始还咿咿呀呀地跟她聊天,后来声音渐小,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看着躺在旁边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初霜没忍住亲了亲他。 床头的手机振动两声,拿起一看,初霜微顿。 安医生:“初霜,看你发朋友圈回桂云了,有空要不要见一见?” “对,我今天刚回来。安医生还没回家过年吗?” 那边发了个可爱的表情:“你知道的,每年春节都是我最忙的时候。” 初霜:“也是,那等我有空去诊所看你。” “好。”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消息:“你很久没咨询我了,最近状态好吗?” 凝视着这行字,初霜沉默良久。 “我一直过得很开心。大多数时候不会想以前的事了。”斟酌片刻,她发了这么一句话。 安医生:“你算是我的患者中自愈能力最强的人。祝你天天开心,初霜。” “谢谢。”
腊月二十九。 初霜说要出去买东西,一早就出了门。 去桂云最高档的餐厅买了三份丰盛的菜肴,又去花店买了菊花,她开着车去了半山墓园。 家乡的冬天并不算寒冷,今天还出了太阳,但时不时会被云层遮住。 过年前的墓园来祭拜的人比平时要多。但她来得早,这会儿墓园里没什么人。 到父母的墓前时,初霜看着墓碑前的花束,有些愣怔。 那花还很新鲜,应该不是今天就是昨天放的。 她走了几步来到哥哥的墓前,见同样放着洁白的菊花,抬眼四下望了望,没有人。 不是第一次了——每年过年前,都会在墓前看到这样的菊花。 除了近两三年中断过,这个人从前年年都会来。初霜都快忘了这事,没想到今年菊花又出现了,也不知是父母的哪位朋友。 将菊花和饭盒摆放在墓前,初霜一边给他们烧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又要过年了,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还是你们生前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菜,他家生意太好,我提前三天预约才预约成功。” 初霜垂眸,认真地烧着纸,就这么任时间流逝。 纸钱烧完了,园里起了一阵风,吹得她发丝微乱。把头发别到耳后,她又从包里掏出四个橙子,一一摆在三人的墓前,剩下的一个她就坐在旁边剥开吃了。 “十年,不过如此。”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她目光虚无地看着山上的树木,发现它们又长高了许多,却有些萧条。 “一晃就十年过去了,恍恍惚惚,快得像一场梦。我有时还会梦到在院子里荡秋千,哥哥在后面推,爸妈含笑看着,梦里的一切都有着鲜亮的底色,好像那才是真实的世界。这几年我已经好多了,不会再麻痹自己,分得清梦境和现实了。可小的时候……”嘴里的橘子有了咸味,初霜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声音微哽,“每当我特别特别想你们的时候,总觉得世界很假,一切都是假的,黄粱大梦,醒也醒不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们。真没意思,那时我就想……” “决定去找你们的那天,我梦到哥哥了,从小那么宠我爱我的人,却将我骂得狗血淋头,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妹妹……”初霜看着墓碑上的字,泪滴落在石面上,“哥哥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骂人呢,一定是因为他太生气了。” “唉,”她闷声微叹,“你都离开了,我还惹你不开心,我真的很失败。也不知你后来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爸妈。现在不会了,安医生说我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人。其实大多数时候我能让自己开心,可能因为我天生不是一个伤感的人吧,也不会让自己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你们不用担心我。” “对了,盛庭对我很好,我,有点喜欢他。”在父母面前,有的话毫无压力就能说出口,“我们都想好好过日子。他是一个可靠的人,外婆的眼光不错。” 又说了会儿话,初霜起身,努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新年快乐。我还得去看外婆,以后再来看你们。” 收拾好一起,她沿着青石板台阶下了山。 今天说好要去诊所见安医生的。 她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停车场内的某辆车里,男人点着烟,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情绪不辨。 初霜到诊所时,安京渝正在吃午饭。 见到她,他放下筷子,将旁边的一个食盒递过去:“街对面那家店的水饺不错,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也没吃午饭吧?” 初霜入座:“什么馅的?” “白菜豆腐,我知道你这两天吃素。” 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口,她点头:“确实不错。” “听说你结婚了。” “对,三个多月了。” 将她打量一番,安京渝笑道:“看来不用问,就知道他对你很好。” 初霜抬眼:“这你也能看出来?” “嗯,你看起来很幸福。” 初霜笑了。 吃完饭,安京渝带她去心理治疗室。 房间装修得简洁温馨,坐进柔软的沙发,他点了香薰放在桌面。暗黄的台灯和怡人的香薰令人心安,初霜闭眼轻吸一口气,有点昏昏欲睡。 “你现在还会有做傻事的念头吗?”男人的嗓音不疾不徐。 她睁眼:“你每次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早就不会了,没骗你。” 安京渝:“每次都问问,只有得到否定的答案,我才能安心。你现在有特别想要的人或者事物了吗?” 她曾经坦言,愈合亲人离去留下的伤口后,自己好像丧失了世俗欲望。虽然她依旧拥有获得快乐的能力,依旧乐观,但没有执着了,什么东西对她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 当时安京渝建议她去找一找能让她产生好感的人,或许一段好的恋情能对她的病情有益。 她确实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找寻这样的人,可对于大多数人,她并不想了解,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年。 后来听说她终于恋爱了,一开始安京渝为她感到高兴,可没过多久,这段恋情就结束了。 在她分手那天,安京渝问她难不难过,她只说了三个字:“没意思。” 那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她说过一些关于那个男人如何如何的话,更多的是剖析自己的内心:“他的错可能不至于造成分手,是我太怕麻烦了,好像恋爱也就那么回事,虽然带来了点不一样的快乐,但也仅限于此了。我发现我并不执着于这个人,而且他也不喜欢我,趁早结束的好。抱歉,我还是没找回你说的那种能力。” 她所认为的生命中最重要的都失去了,哪还有什么执着,只要乐观活着就够了。 无论是学习、工作上取得的成功,还是物质上的满足,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也因此形成了对自己吝啬,又不喜纠结太多、与人争执的性格。 父母留下一笔巨额遗产,她十八岁那年拿到了处置权,捐了一半给慈善基金会。 外婆知道后,抱着她说了一晚的话,说她一个女孩儿家,身世本就可怜,那笔钱是父母留给她的保障和底气,若是以后再遭遇重大变故,也能护她一时平安,万万不能全部捐掉。 但她平时也不怎么动那笔钱。父母的遗产,她能花得心安理得吗? 最初那几年,她非常没有安全感,总会设想自己若没有外公和舅舅这些亲人,日子究竟要怎么过。 遇到困难时,她不会向他们求助,一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二是想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解决困难。 哪怕当初遭遇职场骚扰以及在帝都找房子遇到难题,她都这么自己咬牙挺过来了。 那笔遗产对她来说,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给在乎的人们买礼物,她从不吝啬于家人朋友,只要能让他们开心,无论买多贵的礼物都值得。 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其次是希望在乎的人能开心。 其实老天待她不薄,从小到大,亲友、师长、同窗,所遇皆为良人。她心怀感激,再无所求。 “你现在有特别想要的人或者事物了吗?” 想着安医生这句话,初霜沉思良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前段日子,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旧物,与另一个女人有关。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她口中的“他”想来应该是她的丈夫。 安京渝:“失落和难过。” “没错,发现的一瞬间我确实不好受,很是失落。我脑子里还闪过很多替身、白月光的情节。后来再仔细一想,都是过去快十年的事了,那时我们还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相信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他对我的好也不是做样子能装出来的。原本我想找他问清楚,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过去,谁又愿意尘封的往事被提起,拿我来说也是一样。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没能走到最后,但还挺替他们惋惜的。那个女子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喜欢她,一点也不奇怪。 “他绝不是会婚内乱来的人,说了负责就一定会负责,至于喜不喜欢我,是他的自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不会因此记恨他,心是不受控制的,不喜欢我也不是他的错,他对我的好是真真切切的就行。” 初霜看着香薰蜡烛的火焰跳动,轻声接着说:“没什么东西是我非要不可的,感情也一样。很多东西强加了自己的意愿,就会变得累赘,看淡点,人生会舒畅很多。” 安京渝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你动心了。” “嗯。”在安医生面前,初霜毫不避讳,“你要是认识他,就会理解我了。” 要喜欢上盛庭,太简单了。 “其实你已经有想要的东西了,也会因此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安京渝看着初霜,认真地说,“虽然你不强求,但我还是祝你得偿所愿。” 跟安医生聊天很舒服,她在他面前没有隐瞒,他懂她所有的情绪来源,并且很会开导人。最难熬的那几年多亏他,初霜才能坚持下来。她一直都对他心存感激。 积压在心里这么多天的心事全数倾吐,初霜浑身轻松了不少。 离开时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被暖意包裹着,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天边。半边天已经亮了起来,看来过年这几天天气会不错。 开着车经过热闹街道,看见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初霜下车,买下了所有的糖葫芦。 初霜刚拿出钱包,身旁已经有人把钱递了过去:“够不够?” 她抬眼,看见男人英俊的脸庞。 老爷爷摆手:“多了。” 就算糖葫芦十元一根,他这里也没有四十根糖葫芦,这个年轻人给了四百现金。 盛庭没接老人还回来的多的钱,一手拿起一大把糖葫芦,另一只手拉着初霜:“走吧。” 上了车,初霜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出来逛逛。” “一个人出来的吗?” “你不也是一个人出来?”盛庭看着她,“那么早就一个人出门了,怎么不喊我一起?” “哦,太早了……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男人移开视线,没再追问:“还要买什么吗?” “买点零食。” “好。” 盛庭坐在驾驶座开车,初霜不时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在亲吻他。 一向清肃的人多了几分温和缱绻。 “初霜。” “啊?” “要不要烟花?” 初霜看向车窗外,烟花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整个店面红彤彤,充满了十足的年味。 盛庭已经停了车,说:“走吧,下去买一点。” 盛庭向老板娘咨询过后,买了效果最好的几种烟花。 老板娘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二十六七岁,浓眉大眼,又生的白,看着很舒服,性格也开朗活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盛庭去结账时,她乐呵呵地拍了拍初霜的肩:“姐们,你这老公在哪儿找的,长得真帅。” 初霜看向盛庭冷峻的脸:“长辈安排的。” “哇,长辈安排得这么好,你家长辈真有眼光,不像我,被长辈安排嫁个老实巴交的,平时都得我拿主意。” 女人虽嘴上吐槽,脸上却带着娇嗔和生动,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婚姻美满。 再往店里看去,她男人应该年长她几岁,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内向,一看就是个踏实疼老婆的。 初霜笑:“你老公很爱你。” 说话间盛庭已经结完账提着烟花出来,初霜跟上去,漂亮老板娘在后面热情道:“新年快乐啊,下次再来我家买烟花。” 初霜微微鞠了个躬:“新年快乐。” 上了车子,盛庭发现她的嘴角没下来过,有些好奇:“开心什么?” “要过年了开心呗,你刚刚在店里跟老板说了半天话,你们在说什么?” 盛庭看着她明丽的眉眼,温声动唇:“他说我老婆很漂亮。” 初霜微愣,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仅漂亮,性格也好。” 他说得坦然,初霜怔怔地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染上柔情。 “你还会跟人说这个……” 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车内,暖得人身心都舒服起来。 初霜开了窗户吹风,扭头对他道:“我们南方天气好吧?冬天的天空都这么蓝。” “是很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话听着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初霜才慢慢反应过来。 如果没会错意的话,他是在夸她。 他夸人这么隐晦高级。 到家门口刚停下车,初霜就要下去提东西,男人没立刻给她开门。 “车门还没解锁。”初霜回头道。 盛庭嗯了声。 “你解开锁吧,我们把后备厢里的东西取……”话还没说完,后脑就被男人按着拉过去,初霜的话语戛然而止。 男人近距离直视她,轻啄了下她柔软的唇。 初霜看着他,轻声细语:“怎么突然……” “没什么。”盛庭嗓音低醇,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进去就亲不到了。” 话音落,他又低头吻她,这次不再是轻啄。
源源跟妈妈出来时,正好看到车里两道身影离得很近。小家伙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小嘴和双眼立马被妈妈捂住了。 两人刚转身,身后车子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嫂子,源源。” 母子俩笑着转身:“回来了?” “回来了,”初霜把糖葫芦拿出来,“源源,来拿糖葫芦给妈妈吃。” 看见好吃的,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小跑着过来,一手一根糖葫芦拿去与妈妈一起分享:“妈妈,我说得没错吧?我猜小姑要回来了,刚出门就正好遇到他们。” 源源好奇地看向小姑和小姑父,童言无忌:“小姑,你们刚刚是在亲亲吗?” “啊?”初霜一愣,没想到会被这个小家伙看到,瞬间耳热得不行。 盛庭提着后备箱里的东西走过来,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小姑头发钩住了,我在帮她弄头发。” 小家伙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噢。” 初霜把买回来的糖葫芦分给家里人后,便在院子里看外公和沈矜言下棋。两人刚好下完一局,老爷子便邀盛庭对弈。 初霜和源源坐在石桌旁看得认真,她能看懂,小不点就看不懂了。即使看不懂,他也要凑热闹,拿着糖葫芦边吃边看,吃得津津有味。 他离太爷爷近,偶尔会摘下一颗糖葫芦塞到太爷爷嘴里,老人家牙口不好,不爱吃甜的,被他喂了几次后就摆手说坚决不要了。 初霜在旁边看得笑盈盈的,过了会儿,她瞥了眼身边的男人,也摘下一颗糖葫芦送到他唇边。 盛庭下棋太专注,被人把东西塞到嘴里后,才察觉那是糖葫芦。 见他看过来,初霜道:“不腻的,酸酸甜甜,而且山楂还能开胃呢。” 没过多久她又塞了一颗进他嘴里。 “橘子的,很水,不是特别甜。” 初霜前前后后喂了三次,男人都全数吃了。 享受着投喂的满足感,初霜也知适可而止,他不喜欢甜的,她也就没再多喂了。 他和老爷子棋逢对手,棋局精彩纷呈。老爷子欣慰地捋了捋胡子,缓缓点头:“不错。” 晚饭做好了,他们收拾东西进屋。 要开饭时,初霜却发现二舅还没回来:“二舅今天还去博物馆吗?” “他们馆里很忙,这几年人们都喜欢去博物馆参观,政府也在大力扶持文化产业发展。听他说正月里有不少展览活动和讲座,年前特别忙。” 身为市博物馆的一馆之长,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吃饭。 “要不要等等他?” 二舅母摆手:“没事儿,厨房的菜都给他热着一份,他回来有现成的,我们先吃吧,别等着了。” 席间老爷子问他们年轻人过年有什么安排,要去哪里玩,初霜说和嫂子一起带着源源到市区热闹的地方去看表演。 “表演从初一到初五都有,哪天去都一样,不如去博物馆转转,初一有大型展览活动,一楼报告厅还有关于传统服饰的文化宣传讲座,讲座结束后还有传统服饰走秀。” 初霜:“这么有意思啊?传统服饰的讲座,是哪位前辈……” “你大舅舅作为特邀讲师过去讲。” 大舅舅沈执是桂云大学文学院的教授,研究本土民族文化,平时没少受邀开各种学术讲座,没想到年初一也不得闲。 说起来,嫂嫂读研时的硕导便是大舅舅,当时大舅舅只在同期读研的学生中挑了最优秀的一个,把她当独苗苗来培养。 嫂嫂资质好,人又漂亮讨喜,老教授们都很喜欢她,热情地争相给她介绍优质男青年。 自己培养出来的独苗苗,大舅舅怎么能拱手让人,恰逢大表哥沈鹤如留学回来,舅舅积极为他制造机会,表哥也争气,终于抱得美人归。 源源是嫂子读博期间生下的,毕业后她也留在了桂云大学当老师。 “那咱们初一去博物馆听舅舅的讲座吧,带源源去接受一下本土文化的熏陶。” “对了,家里还有个人没回来呢,二哥明天能赶回来过除夕吗?” “明天一早的飞机,能赶上。” 二表哥从小的志向就是为国效力,吃了很多年的苦,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飞行员,常年不在家。 听见他们聊小叔,源源很兴奋:“明天就能看到小叔啦!” 沈矜言捏了捏他的脸:“想你小叔了?” “嗯,等小叔回来,我要跟他一起组装大飞机。” 他玩具房里放着的最大的那个飞机模型便是小叔送的,小朋友喜欢得不得了,天天都在看,还口口声声念叨着长大后也要当飞行员。 不仅小朋友想,初霜也很想念二哥。 大家围坐在一起欢欢乐乐地聊着天,等着想念的人,期盼着共度佳节,这让人全身心都获得了极大的舒适感。 好的家庭是令人安心的港湾。
吃完饭,初霜和盛庭去外面散步。 家里有那么多长辈在,这两天他们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饭后一起吹着晚风散散步都开心得很。 初霜给他带路,把走过的地方一一讲给他听——这是儿时放学回来最常去的小卖部,那是夏天开满鲜花的小山坡,那边则是她第一次遇见黎冰冰的地方。 “冰冰家不远了,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再左转就到了,小时候她爱睡懒觉,我天天早起到楼下喊她上学,她小时候可娇气了。”初霜边走边说,唇边笑意温柔,“但很可爱,真的很可爱,扎两个小辫子,脸白里透红。” 盛庭在她身侧陪着,静静听她讲他不曾参与的儿时,那些画面经过她生动的描述,能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她还是个小学生时,他都读大学了,再看时,那么小的孩子已经出落成娉婷的模样。 低眸看她滔滔不绝的样子,盛庭牵住她的手。 初霜错愕抬眼,他动了动唇:“你的手太冰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帮她暖起了手。 “正月里我们去冰冰家拜年吧。” 盛庭:“好。” 夜晚出来散步的人很多,他们走的是人少僻静的小路,行人稍微少一些。常绿树上挂着灯笼,暖红色的光映着绿叶,夜晚看着很唯美。 有对小情侣骑着单车经过,后座的姑娘正悠然自得地吃着玉米,骑车的男孩子长相清爽,一看就是校园里很受欢迎的那种男同学。他们的单车渐行渐远,很快就变成模糊的影子。 初霜目光一路追随,忽然说了句:“这个年纪的爱情真美好。你说,没跟年少时喜欢的人最后走到一起,会不会很遗憾?” 盛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吧。” 初霜停住脚步,收回视线,看向他:“那为什么不再努力一把呢?宁愿错过也不愿争取吗?” 睨着她认真的神情,盛庭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听得出来她意有所指:“争取什么?” 沉默片刻,初霜抿唇,低声说:“之前在老宅你让我帮你找书,我不小心看到你箱子里的东西了,抱歉。” 盛庭凝视她好半晌,视线愈发幽晦:“你看到了那个?” “嗯,看见了朝妤姐的照片,看见了和她戴的同款的围巾,也看见了‘毕业就结婚’这几个字。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也不是想揭开你的伤疤,你不想说的画,可以不说。” 对上她的目光,盛庭心情很复杂,各种情绪最终只化成了一声轻叹:“箱子里的不是我的东西。” 初霜愣怔:“那是谁的?” 男人眼皮微垂,看着路面摇曳的树影:“她前男友。” “她前男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而且感觉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怎么……” “原因有点复杂。”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初霜跳过这个话题,斟酌着轻声问他:“那你,是不是追求朝妤姐没成功,有点……意难平?” 盛庭凝眸看她:“觉得我像?” 默默与他对视片刻,初霜不太确定地点头:“朝妤姐漂亮又优秀,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 盛庭没忍住弹她脑袋,语气平淡:“想什么呢。” 弹得有点疼了,初霜傻傻地捂着头看他,半天没说话。 盛庭终于知道了那两天她整个人变安静,还问他要围巾的缘由。 男人捏了捏鼻梁:“这事不怪你,看见那些东西确实容易误会。” 初霜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那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 “你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啊?” 男人的嗓音平淡:“我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 拨云见日,得知真相的初霜庆幸自己没有过多地计较箱子的事情。 但当初确实是心酸了一阵,现在听着他掷地有声的回答,她感觉整个人都有种漂浮在半空的不切实际感。 虽然她不纠结他有多少段感情,也明白活到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可能没动过心,但真正听他否定,心里的感受是很直观的。 这说明她是第一,也是唯一。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像读书时某次考试自我感觉没考好,失落得几天吃不下饭,成绩出来时却得知自己是第一名。 仰视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初霜心尖有点痒:“可以抱抱吗?” 盛庭伸手,用行动回应她。 被抱进温暖的怀里,初霜心里踏实了,好想就这么一直被他抱着。 抱了一会儿,她偷偷看他。男人发现了,嗓音慵懒低沉:“想亲就亲。” 初霜愣住了。 “不亲吗?” 盛庭作势要走,初霜将他拉回来,攥着他的衬衫前襟吻上去——薄唇温热,触感细腻,带着他独有的清冽香气,很蛊惑人心。 男人唇角微勾,揽着她细腰将她用力按到怀里,深深回吻。 感受到她的柔情和小心翼翼,盛庭的心砰砰地跳。 轻扶着她的肩头拉开距离,瞥了一眼她染上霞粉的脸庞,他感觉喉咙有些干,终是移开视线,拉着她的手,说:“回去吧。” 暗暗打量他的初霜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不禁纳罕:怎么突然就严肃起来了。 她也不在意,掌心感受着他的体温,微翘着唇角,与他一道踱步回家。 南方这几日天气好,晚间夜风拂面而过十分清爽,散步回去两人心情都十分不错。 回去时家人们正在吃着厨房做的夜宵点心,夫妇二人与大家一起吃了些,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源源小朋友又眼睛亮亮地看着初霜,想和小姑一起睡。他被自家母亲看出心思。 “你睡相不好,晚上会影响你小姑睡眠质量的。宝宝乖,你是个大孩子了,该学会一个人睡觉了。” 小朋友以为这几天都能跟小姑一起睡呢,听见妈妈这么说,眼里的星光都暗了下去,看得初霜又心疼又好笑。 “没事嫂子,他晚上挺乖的。” 谁不喜欢跟香香软软的小家伙一起睡觉呢? 盛庭在一旁看着,并未言语。 嫂嫂是善解人意的,哪能想不到她家这小家伙嚷嚷着跟小姑睡,姑爷就只能孤身偏宿客房。 昨天阿霜刚回娘家,姑侄俩依恋亲近也就罢了,她哪能让这小家伙天天去当小电灯泡。 还不等小家伙再撒娇,嫂嫂就抱着人上楼。 “既然你不想一个人睡,那跟妈妈睡吧。” 源源虽然没有成功达到目的,但能跟妈妈睡他也满足了。 大家都陆续回房休息,现下客厅就只有两位舅母和盛庭、初霜夫妇。 明天二哥就要回来了,大舅母兴奋得睡不着觉,在厨房看着火,要准备大餐迎接这个心心念念的小儿子,饶是有厨房阿姨在,她也要亲力亲为,虽然忙,但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会儿她堪堪得了空在客厅坐坐,便陪着二舅母一起看十点档泡沫青春电视剧。 大舅母以前不喜欢这种无聊的肥皂剧,但是二舅母很喜欢看,天天在她耳边絮叨,后来她也就偶尔看一点打发时间。 沈矜言明年要娶盛家的姑娘进门,二舅母很满意那位姑娘。自家儿子自小古板无趣,她原本都不抱希望他会在五年内开窍的。 要说姻缘有时候也真是阴差阳错,盛家那姑娘漂亮聪敏、不卑不亢,性子也极有趣,端着冷艳的长相,心地却是通透柔软的,二舅母实在喜欢。 人逢喜事精神爽,近来沈家上下都欢乐喜气。 二舅母思维活络,想得太远,竟开始学起了针织,织一些小孩子的小衣服、小鞋袜什么的。 可她此前从未做过这些事,织得实在…… “阿霜,这个小袜子织得如何?” 初霜沉默几秒,笑着说道:“……这是袜子?” 二舅母啊了声,有点气馁,“很难看出来吗?” 二舅母年纪小二舅舅几岁,自嫁过来便被二舅舅娇宠着,这个年纪了还十分俏丽可爱,可惜她常常说沈矜言随了他父亲一板一眼的无趣,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未能如愿,现在马上要有儿媳妇,她是打算当女儿宠的。 “没有,你一说我便瞧出来了,”初霜哄着长辈,拿过小袜子一看,“软乎乎的,颜色也俏皮,好可爱。” 她只夸了颜色和面料,二舅母紧接着问做工。 “做工,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二舅母很有天赋,相信再做几双就能得心应手织出最精美的小衣袜了。再说心意是最重要的,咱们又不是专门织衣服的肯定不能与机器织出来的比,现在还有奶奶为孙儿织衣服的不多了,未来小宝真幸福。” 二舅母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也开心起来,“对,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勤加练习我以后手工会越来越精进,到时候再给瑶瑶织一件漂亮的毛衣。” “好了,别拉着阿霜聊天了,时候不早,让小两口上去休息吧,盛庭都等困了。” 大舅母调侃说着,眼神示意二舅母,二人抿唇笑着。 “是,阿霜快带人上去休息吧,明天除夕有得忙呢。” 盛庭当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丈夫,这两天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对初霜的体贴周到娘家人各个都默默看在眼里。 他性格虽不熟络但人情练达,姿态平和有礼有数,看得出大事小情是极其有主见威严的,这样的男人对妻内却又不端着高态,相反颇为宠溺尊重。 大家见了他二人的相处模式都放下心来,阿霜这门婚事结的好。 上了楼回了闺房,初霜才跟盛庭说了句抱歉。 “为何抱歉?” “我光顾着跟长辈聊天没想起你来,你困了乏了可以直接上来休息不用无趣坐着等我的。” “陪家人长辈再理所当然不过,怎么会无趣。” 盛庭看着她不急不缓动唇,“我想了解你,包括你的家人。” 初霜盯着他看了几秒,脸颊微热,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过生硬,便移开眼去给他找睡衣。 “我给哥借的,你们身量差不多,应该能穿。” 她一般说哥便是沈矜言。 沈鹤如她唤大哥,沈璟她唤二哥。 “可以。”盛庭拿了衣服便去浴室。 盛庭洗漱完出来时,初霜刚铺好床褥,把女儿家的杏色寝具换成一套烟蓝色的寝具。 她去浴室洗漱时,盛庭坐在床边抽出一本书,是余华的《第七天》。 手指摩挲过书口,忽然一滞,某一页明显的折角令他精准翻开书页。 打开后,他赫然看见用铅笔标注出的一段文字:“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 笔迹很轻,且用的是铅笔,看得出它很珍惜这本书。 盛庭看了这行字许久,思绪不免远飘。 她标出这段话时,在想什么呢? 指腹微微按着书页,视线往下,他看见了第二段话—— “很奇怪,”她说,“我昨晚梦见和你结婚了。” “真是奇怪。” 第一百九十九页也折了角,上面没有标注的笔迹,但目光一扫,一句话突兀地映入眼帘:“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初霜出来时,男人正闭目小憩。 放下毛巾,她找出一杯香薰蜡烛点燃,放在床头,冷梅香气很是抚慰心神。 放好香薰蜡烛,初霜抬眸,对上男人的眼,心跳快了一拍:“怎么不先睡?” 只是靠着床头小憩,却不肯先躺下入睡。 “等你。” 初霜敛眉,脱鞋上床,男人关掉了灯,黑暗里只有香薰蜡烛的烛光散发光芒。 她睡下了,盛庭也躺下。 以往睡觉时,他会揽她入怀,今天却没亲昵的动作。 初霜悄悄睁一只眼看他,烛光映照下,男人的脸有种薄雾蒙面般的神秘感,引着人探索。 原本话不多的人今晚却有点想和他聊天:“以前有人夸过你好看吗?” 男人睁眼:“偶尔。” 也不知是他过于谦虚,还是他身边的人都吝啬夸赞。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眉眼和鼻子,特别精致漂亮。身材也……管理得特别好。” 盛庭闷笑几声,侧过头看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她的小侄子颇有几分神似。 “谢谢。” 见他笑了,初霜更觉得他赏心悦目。 她那亮晶晶的眸子中仿佛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不掺杂别的复杂情愫。 她想看,他就由着她看。 他便也侧过身子,与她面对面,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 不出片刻,她的目光不再坦荡,双颊染了粉,呼吸微促,好在光线昏暗,不容易被发现。 “怎么不看了?”盛庭见她目光微移,问出口。 “你这么一直盯着……”初霜忽然瞥到他的薄唇,顿了一下,低声开口,“其实,你的唇也很好看,说实话,很性感。” 不知是夜太深,整个人太放松,还是被美色一时蛊惑,当她说出这句话后,室内立刻陷入寂静。四目相对,气氛旖旎。 盛庭目光如炬,声音却有一丝哑:“这两天最好别撩拨我。” 初霜屏住呼吸。 这都算撩拨吗?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 盛庭眯着眸子看了会儿,忽然凑近。 初霜大惊,脸上烧得厉害,眸子含水,双手无措地攥着衣角。 盛庭目光晦暗:“我也觉得盛太太貌美性感。” “性感”二字他咬得重,语气意味深长。 香薰蜡烛燃了大半夜,最后她浑身滚烫,脑袋迷蒙,男人的声音传进耳中:“这两天动不了你,别再惹火。”
除夕,大家早早便起了身。 初霜起得晚,听到小侄子在门外奶声奶气地喊她下楼吃点心,柔柔应了声将人打发走,她才下床。 盛庭拉开了窗帘,长身玉立地站在窗边,正在看下面的热闹景象。 看着他挺拔清俊的背影,初霜脑海浮现昨晚的某些画面,目光虚虚掠过他修长的手指,心口似被烫到,呼吸都快了几拍。 看他衣装一丝不苟,初霜第一次想用那个成语形容他——衣冠禽兽。 感受到她的目光,男人正要转身,她已迅速迈开步伐走进了浴室。 在浴室洗脸时,初霜脑海里还是会想起他昨晚的所作所为,腿不由自主地软了软。 初霜面上淡定,去梳妆台化妆,盛庭已经坐到了小沙发,视线在打量这边描眉画鬓的人,看她捣鼓那些瓶瓶罐罐都觉得有趣。 她今日穿的是一条天蓝色收腰针织长裙,那裙子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细腰盈盈一握。 想到昨晚的画面,盛庭眸光幽暗,唇忽然有些干。 初霜涂好唇彩,起身过来:“走吧,下楼。” 话是对他说,目光却有些不太自然,看他一眼她就移开视线。 二人一同下楼,她耳垂不明显地泛起红。
除夕这日,沈家上下好不热闹,打扫屋前院后,修剪花草盆景,饶是前几日已经做过,也怕有什么遗漏,今天还是喜气洋洋地重新打点了一遍。 大舅母和两位表哥们在准备今晚的团圆饭,大嫂和初霜想帮忙却被请了出来。像是不放心她们年纪轻,揽不来这紧要活一般。 于是两人便在屋子里插插花、摆点糖果,弄完一切便在院子里陪小源源逗猫。 盛庭则去陪着老爷子写书法,看字画。 沈璟回来时已是下午,他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陪着橘猫玩的姑侄俩。两人玩得专注,光看背影也觉得欢乐。 沈璟英气的眉头微扬,从包里掏出顺路买的软糖,然后打了个响指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听见声响,初霜和小家伙同步回头,看见站在阳光下勾唇微笑的人。 “小叔!” 常年训练的缘故,沈璟身材健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像沈家另两位兄长那样儒雅温润,眉眼间一股冷傲张扬之感。 小家伙到身边,他给了一把软糖,单手就将人抱了起来:“哟,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哪里抵抗得住小叔这种硬朗的兵叔叔,源源伸手摸了摸沈璟的脸:“小叔,你是开飞机回来的吗?” 闻言,沈璟忍俊不禁。 他不想骗小朋友:“不是。” 小家伙有些失望,但很快被手里的软糖转移了注意力。 看着快两年不见的二哥,初霜笑着过来:“二哥。” 沈璟掏出一袋糖果递给她:“泡泡的。” 他怀里的小家伙看了看自己手里,不过七八颗的糖,再去看小姑手里那沉甸甸的一袋,小嘴张得圆圆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区别对待成这样。 沈璟打量着自家妹妹,温声说:“泡泡倒是没什么变化。” 早在小家伙喊出一声“小叔”时,家里人就知道是沈璟回来了,立刻到门外迎接他。 看见他的一瞬,大舅母眼眶直接红了。 沈璟一一跟家里人寒暄问候,见到初霜身后的男人时,方才知道这便是阿霜的丈夫。 盛庭先开口:“你好,我是初霜的爱人,姓盛,单名一个庭字。” 先将他打量一番,见品貌不俗,气度沉稳,沈璟勉强觉得顺眼,这才伸手回应:“我是她二哥,沈璟。” 沈璟一进屋便成了大家的话题中心,众人和他聊个没完没了,还是初霜看出他眉眼间一点倦色,于是开口提议让他先上楼休息,晚点再下楼吃饭。 沈璟本就不喜欢被围着问话,被泡泡救场,他脱身上楼去洗了个澡。 即使他人不在,楼下众人的话题也围绕着他。 老爷子说着说着都提到他和初霜小时候的事了,沈鹤如与沈矜言一个大初霜十岁,一个大初霜五岁,虽从小到大都很是疼爱这个妹妹,但多以教导为主,沈璟大初霜两岁,是带着这个妹妹玩着长大的,无论去哪里玩都要带着她,爬树、捉鱼、掏鸟窝的事没少干。被老爷子发现后,沈璟还被罚过几次,但都是嘴上信誓旦旦,过后绝对不改,照样带着初霜哪里好玩哪里钻。 那时的小初霜就是他的小跟屁虫。 还记得有一次初霜放学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着要过路费,沈璟知道后,第二天在学校找到那几个小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还放狠话说,谁欺负她就是跟他沈璟过不去,从那以后果然没人敢惹初霜了。 听外公提及往事,初霜眼里笑意愈深。年少时的沈璟像个只温暖她的小太阳,有那样处处护着她的二哥,她儿时不知有多开心。 盛庭在一旁听她这些儿时的事情也觉得有趣,看见她脸上的笑便意识到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二哥。 还不到傍晚,邻里纷纷传来鞭炮声,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吃饭了。 以前每年年夜饭前点鞭炮的事都是交给家中年纪最小的初霜和沈璟,这次照例一人拿了一盘鞭炮去放。 初霜看了看身边的盛庭,将竹竿和鞭炮递给他:“你帮我栓上吧。” 男人动作利落地栓好长长的鞭炮,看见她手里的打火机,开口道:“要不要我去帮你点?” “好啊。” 点鞭炮图彩头,初霜把火机给盛庭,伸长了竹竿让他去点火。 沈璟那边鞭炮已经噼里啪啦炸了起来,盛庭点好火不一会儿,他们这边的鞭炮也炸起来。 盛庭回到初霜身边,伸手替她扶住长长的竹竿。 有了他的助力,初霜拿竹竿便没那么艰难了。 鞭炮声震耳欲聋,听着热闹喜庆,年味越发浓郁。 “过年啦,过年啦!”小家伙兴奋地在一旁拍手轻跳。 嘈杂声中大家喜气洋洋,初霜侧眸看着身边人英俊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新年快乐。” 盛庭低眉,看见她笑盈盈的眉眼,想到这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新年,心中不免柔软:“新年快乐,泡泡。” 初霜笑看他片刻,忽而扬眉开口:“我一定会想办法知道你的小名。” “我没有。” “我不信。” “找到又怎么样,你敢喊吗?”
吃完年夜饭,初霜和盛庭要去外面放烟花,小侄子听闻,立刻穿了外套,说什么也要跟他们一起去,走的时候还热情地喊沈璟:“小叔,走吧,我们一起去放大烟花。” 沈璟抬头看了夫妇俩一眼:“算了,你们去吧,小叔看会儿春晚。” 于是初霜和盛庭就带着小家伙出门了。 到达宽阔的广场,盛庭去点烟花,姑侄俩在不远处期待地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一大一小仰头看着,笑意温暖。 放了好一会儿烟花,结束后初霜带着小侄子在小摊上买了些可爱的小玩意,她和小朋友一人头上戴了一个发光的鹿角发箍。 源源刚吃完饭又眼馋摊子上的鸡蛋灌饼,初霜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摸摸小家伙的头:“宝贝,让你姑父带你去买吧。” 源源悄悄瞥了眼高大的姑父,有点退却:“小姑……” 盛庭低头看了眼小冬瓜,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走吧。” 瞧着二人一大一小的背影,初霜觉得可爱得要命,掏出手机抓拍下来。 小吃摊前的男人长身玉立,身边还跟着个漂亮的小宝贝,两人很是惹眼,让周围的人时不时看过去一眼。 源源腰板挺得笔直,看起来不太自然的模样,这两人全程没一句交流,看得初霜心里好笑。 “姑娘。”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初霜回头,见是个年轻男人。 “可以加个微信吗?” 初霜微顿,摆手:“不好意思,我结……” “鸡蛋灌饼来了!”小朋友嫩生生的声音传来。 源源举着饼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冷峻的男人,再一看,与身旁这位怎么都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盛庭走到眼前,看都没看那个男人,温淡出声:“走吧。” 回去的路上初霜和源源走在盛庭前面,开始还是好好走路的,走着走着就开始小跑小跳,偶尔发出一阵欢笑。 盛庭在身后看着,笑着摇头。 跟小朋友在一起,她也变得幼稚许多。 他不得不开口提醒一句:“慢点,好好看路。” 也不知两人有没有听到。 看着两人戴着亮亮的鹿角发箍,在宽阔的街道上学着小鸭子走路,男人眼里尽是无奈的笑意。 又过了一会儿,源源回头喊盛庭:“姑父,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呀。” 初霜回头看他,眉目温和含笑。盛庭心里软得不可思议,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你知道我和姑姑刚刚在干什么吗?” “不知。” 源源仰头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的认真道:“走路像只鸭,今年一路发。” 盛庭低头看他,轻笑。 “来吧,姑父,我们一起学小鸭子走路。” 也不知刚刚初霜跟他说了什么,这会儿他居然不怕盛庭了,还主动来拉盛庭。 盛庭单手将人抱起:“休息一下。” 源源看着眼前的姑父,忽然觉得他还是挺温柔的,果然和小姑说的一样——面冷心热。 盛庭抱着小家伙,初霜便跟在旁边。走了几步,手忽然被人牵起,低头一看牵在一起的手,她微微翘唇。 回去后,家里长辈给小辈们发了红包,初霜得到好大一个。 她和盛庭给每一位家人准备的礼物也送了出去。 到小侄子这里时,送的是盛庭书房里那个很贵的科尼赛克模型,小家伙一看到就爱不释手。 盛庭拿着遥控教小朋友如何驱动科尼赛克模型。 车子的制动、刹车和旋转灵敏度都很好,小赛车跑起来很帅气,源源崇拜的小眼神看向姑父,然后就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 其他人看到了,都笑了起来。 盛庭看向源源,声音温和:“你以后可以尝试着把它拆解拼合。” “太难了。” “慢慢摸索几遍就会了。” “好。” 睨着小朋友清亮纯真的眼,盛庭忽然想,下次应该送一架飞机模型给他。 一家人在电视机前守岁到十二点才休息。 上楼回了房间,初霜坐在床边跟朋友同事们互发祝福信息,眼前忽然有道阴影投下,抬眸,看见一抹扎眼的红——好大好厚一个红包。 盛庭递给她:“压岁钱。” 初霜微愣:“我也有吗?” 红包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岁岁平安”四个大字,应该是他亲笔写的。 初霜拆开红包,只见里面红红的一沓钱,塞得鼓鼓囊囊。 居然给她也准备了,她以为他会发电子红包,没想到还是很有仪式感地包了现金红包。初霜眼微弯:“谢谢。” 盛庭凝视着她:“怎么谢?” 对视片刻,初霜微微抿唇,在气氛越发暧昧时,她出声:“你等一下。” 只见她在手机里翻找着什么。 “送这幅画给你。” 她点开那幅画,画上是一个男人。地点是盛家老宅天景院,细雨朦胧,执黑伞的男人身量修长,眉眼锋利,神情平静,在雨雾里有种隔雾看花的缥缈感。 “画的是我?” “当然是你了,第一次见面那天。”初霜将手机递到他眼前,期待地问他,“你喜欢吗?” “喜欢。” 盛庭将画发到自己手机里,当天晚上就用它做了头像。
第二天吃完早饭,家人们一起去了博物馆。 本以为过年时大家都会喜欢去公园和步行街玩,没想到来博物馆的人也很多,其中又以学生和年轻情侣居多。 看过历史主题展览后,大家才去听讲座。 有关民族服饰的讲座十分生动有趣,大舅舅妙语连珠,不似其他学术讲座那般沉闷。讲的同时,台上不仅有模特依次展示漂亮服饰,旁边还有弹奏古筝的民间老艺人。 报告厅里的听众听得十分投入,体验感非常好,一个多小时的讲座结束时,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 出了博物馆已是午后,大舅母提议一起去民俗街看花灯游行表演,到了那边才发现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一家人本是一起走的,后来渐渐被人群冲散,大家便通过手机互相联系,决定先分开看,然后再在西街出口会合。 人实在太多,怕初霜被挤到,盛庭寻了家饭店将她带进去。 这家饭店是民俗街中心地段最高的建筑,只有消费者才能进去,也就不像其他建筑那样,几层楼都被游客占满。 二人径直上四楼,这里虽然高了些,但也很适合观看下面表演的队伍,总比在楼下挤强得多。 舞狮、舞龙、踩高跷、摇花轿……年年演,年年看都看不腻。 初霜坐在位子上认真看表演,盛庭点了几个菜。 “要不要打电话给舅母,让他们来我们这里?” “可以。” 电话接通,舅母那边说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观看处,两人便单独在这边看。 盛庭点了酥骨鱼、千里脯、酥香肘子和几道汤品与凉菜,菜上来时初霜无奈笑道:“两个人吃,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本想着喊你舅母他们一起过来的,既然他们不来了,我们俩吃。” 不愧是中心地段的大饭店,每一道菜都做得很好,尤其是酥骨鱼,初霜觉得好吃,便一直往盛庭碗里夹。 “你试试,这个真的好吃。” 初霜边吃边看表演,也不知该顾哪一边。 看着楼下长街摩肩接踵的人,初霜不禁感叹今年太热闹。 她的目光随意地往对面楼看去,每一层都有好多人。刚收回目光要夹一块酥香肘子,脑海里闪现出刚刚看到的某个画面,初霜蓦地抬头。盛庭发现了她的动作,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 天台一般都是禁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上去的。那人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天台边,目光有些呆滞,随时就会摔下去的模样。 盛庭蹙眉,叫来服务员说了情况。 服务员看见对面那人后,神情有些慌乱,赶紧联系这条街的治安组。 很快,人们都发现了楼上那人,顿时慌乱极了,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好在巡警及时赶来,疏散人群,那座楼下面空出一块区域。 有人已经打了119,治安组的人在下面维持秩序。 好些热心群众在下面喊话,让男子不要做傻事,可男人仿若没有灵魂一般,只是静静站着。 初霜原先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楼上那人,直到看到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悄悄上了天台,她的瞳子微微动了动。 随着夹克男人慢慢接近风衣男子,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希望他能将风衣男子拉回安全地带。 可风衣男子很警觉,回头发现了夹克男子。 “别过来!别管我!”他大声吼道。 夹克男子怕吓到他,声音放缓,以至于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在上面说的话。 眼看着风衣男子情绪越来越激动,初霜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握越紧,目光死死盯着对面。 消防员来得很快,在楼下拉起了救援安全气囊。 风衣男子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似乎被激怒,停止了跟身后的夹克男子的拉扯,回头纵身一跃——身后的夹克男子见状不对,眼明手快扑了上来。 初霜的瞳孔蓦地睁大,有一瞬间窒息。 人群里爆发出惊叫,随后是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是人砸在救援气囊的声响。
第二章
好在消防员来得及时,两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周遭人群却是被吓得不轻。 下面传来嘈杂声,是消防员和治安组在善后,初霜听着,眼神渐渐聚焦。 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身后有股温暖包围着她。 “初霜。”盛庭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盛庭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慢慢轻抚她的长发。 带她回到车上,盛庭没有忙着开车走,而是放了舒缓的轻音乐,帮她拧开一瓶水,见她头发微乱,还替她捋了捋发丝。 初霜闭眼揉着太阳穴,面色平静得过分。像阳光下的密林,表面生机盎然,内里却是看不到头的阴暗冷清。 “他自己不珍惜生命,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添麻烦。”一首歌的时间还没结束,她极轻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盛庭凝视着她,神情有些沉重。 他认识的初霜,从来都是温柔和气,从未说过这么重的话。 车里寂静片刻,初霜眼角有些湿润,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句什么。 “抱歉……” 男人将她抱过来,大手顺了顺她的后背。 午后阳光很好,斜射进车窗,很温暖,初霜却只觉得苍白。 盛庭温声:“别憋着,跟我说说话。” 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男人衬衫的胸口。 “十年前哥哥就是为了救轻生的人……”她一开口便哽咽了,“那时距离爸妈乘坐的飞机失事还不到一个月,家里一片死寂。哥哥本是好意带我出来散心,谁知……” 一个男子因创业失败想不开,跑到大桥上想轻生。初魏在一旁劝解无果,那男子纵身跳下大桥时,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那条河足足又百米宽,一个人从河中心游回岸边都不容易,何况还要拉着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而且男子情绪激动,并不接受救援,死死抱着初魏与他拉扯,再没有人敢跳下去施以援手。等救援队划着船到河中心将人捞出来时,两人都没了呼吸。 那时初霜感觉天都要塌了。 外公和舅舅闻讯赶来时,看见岸边躺着湿淋淋的初魏,旁边的初霜哭成了泪人。 “我没有哥哥了,我没有哥哥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人问话她一句都听不到,嘴里反复呢喃的只有这两句话。 一个月时间内接连失去三个至亲,回去后她就大病了一场。 “为什么要为那样的人生命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即使救得了一时,又救得了一世吗?为那样的人丢了性命,真的是傻透了……”情绪上头,初霜也不顾形象,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盛庭拍着她的背,声音晦涩:“是很傻。” 初霜缓了会儿,情绪逐渐平息。 “盛庭。”她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看着盛庭的眼睛,她有点急切,“答应我。”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光是想到盛庭会有危险,便像要窒息一般。 “我答应你,不会做危险的事。” 初霜虽然听他承诺了,却还是不安心。她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声线微涩:“我刚刚才发现,我很怕失去你。怀疑你有旧爱的时候都没这么恐慌过,我不要求你的真情,我只希望你平安。平安就好……” 眼泪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肌肤,盛庭心里像被烫了个口子。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一面。 经年积累攒下的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消除。 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盛庭轻声道:“别怕,我们都会平安。儿时有老人说过,我会多福多寿,儿孙满堂,你是我妻子,福禄肯定与我一样。” 怀里的人缓了缓,抬眼:“真的吗?” “真的。” 仰望着他英俊的脸庞,初霜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脸颊,心里绵软:“儿孙满堂……也是真的?” 盛庭冷峻的眉眼在阳光的映照下也有了温度,看她时目光专注得像用情至深。 闻言,他牵了牵唇:“这个看夫人的意思。” 在他的安慰下,初霜心里的阴霾确实散了不少。她凑上去轻啄他一下:“看你表现。” 盛庭有意带她散心,平缓地开着车经过一些风光秀美的地方。 远远看见青山上古寺的飞檐,初霜呢喃:“明天我们去道青寺求个平安吧。” 自然是好的。 驱车回府时,夕阳西下,初霜靠着窗边吹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行人,似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回头看去,人群熙攘,那女子的面容正好被挡住。 “看什么?”盛庭问。 初霜也有些怀疑:“跟朝妤姐有点像,应该不是她。” 她不可能会在桂云。
翌日他们要去祈福,早上吃了素餐。 车只能开到云离山山脚,上千级石阶得步行,方显诚意。 停好车,盛庭从车里拿出些必需的物品,他们今天要在这里住一晚。 云离山山势高,山里林木葱翠,风景绝美,但道路不太好走。 下面些还好,到了山腰,路便陡了几分,即使这样,路上行人也不少。 倒也并不都是求佛的,这山顶风光甚好,常年都有喜好登高的人来爬山。 云离山寺庙群年代久远,建筑规模宏大,从半山腰开始便坐落几座小寺,一路往上,能慢慢看到掩在茂林里的古寺。 但他们的目标是山顶最大的道青寺,路上就没去别的小寺停留。 光爬上峰顶,他们就花了大半日。 寺庙后有房屋可住,进去休整片刻,初霜起身:“我去高处看看风景,你困的话可以睡一觉。” 知道她想一个人逛逛,盛庭也就没跟着。 道青寺本就在最高峰,爬上登高楼往山下看,一览众山小,初春的山顶还是很凉。 初霜站在高处发了会儿呆,钟声悠扬,时候已经不早。她正准备下楼与盛庭一同去吃斋饭,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藏经阁外椅子上坐着的女人正垂眸翻动书页,俨然与庄严清肃的藏经阁融为一体。 昨天自己果然没看错,是朝妤姐。 她怎么会来了桂云? 下楼与盛庭一起吃了斋饭,夕阳慢慢隐入地平线。傍晚时分,两人添了厚衣服去外面散步。 “我知道这边有个很险峻的观景处。”两人沿着山间小道行走,初霜打着手电筒,“地方十分陡峭,看一眼心跳都要加速,但风景是真的好。” “慢点。”虽然小道上铺了石板,但山路毕竟难行,盛庭见她只顾说话,轻声提醒了一句。 他还是不放心她,便拉着她。 见她对这边这么熟悉,他问:“你从前常来这里?” “外婆喜欢来,以前没少陪她老人家来庙里吃斋饭。” 她外婆两年前过世,盛庭知道。 他们本该在两年前完婚,但当时她外婆去世,这婚事就搁置下来。其实守孝应该三年,但如今人们没古时讲究,加上这婚事本就是长辈生前定下的,两年后便可以成婚了。 初霜好像也想到了这事:“说起来,两年前你们没来沈家吗?” 她都不记得见过他,要是见过就不会有当初那些认错人的乌龙。 余晖消失殆尽,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林间偶尔传来鸟儿的鸣啼。 “来了,都来了。” 初霜顿了顿。 男人的面庞在暮色里不甚清晰,声音却沉稳清晰:“你当时整日守在灵堂,没出来见客。” 初霜拢了拢衣服,想起那时的自己,淡笑:“也是,那时候哪还有精力去注意别的。” 到了她所说的观景处,悬崖峭壁,山风呼啸而过,不远处树林里有沙沙声响。夜风猎猎,就着晦暗的光线往山下看去,只觉高处不胜寒。好在这边修建了围栏,给了人一点安全感。 初霜深深呼吸一口夜间凉爽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舒爽起来。她伸了伸手,看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感慨:“好喜欢这种感觉,自由自在,以旁观者的身份看那边的世界,好像离天堂很近。” 这话引得男人侧目看她。 初霜微顿,弯唇:“天堂就是天空,字面意思。” “夜间在山顶看风景是不是很有意思?” “是。” 山上很静,哪怕有夜风有鸟兽,也有他们俩的低语,但所有的声音都会被黑暗吞噬。 夜色不起波澜。 扶着栏杆,眺望远处,夜幕上缀着少得可怜的几颗星。 如果是夏季,这里的夜空会美到令人失语,可惜才到初春。 两年前的夏天,初霜在这里看过最美的星空。 那晚她也是宿在寺庙后面。 听新闻说夜里能看到流星,她夜间来到这里。辽阔宇宙就那么毫不遮掩地悬挂在头顶,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外婆走得很安祥,没什么痛苦,人人都说老年人能够平静地走掉,这是福分。 时隔八年再失去亲人,初霜比少时冷静得多。 接到家里的电话时,她正在学校后街买南瓜饼,这饼是外婆的最爱,外婆常常会做给她吃。 下午没课,这样的日子她通常会在阳台晒太阳发发呆,或是去图书馆看会儿书,那天却突然很想吃南瓜饼。 她刚买好南瓜饼,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的电话。 冷静不代表不会痛,再一次看到亲人熟悉的脸庞近在眼前,明明看得见触得着,却是再也不在同一个世界,再也无法相谈甚欢,更无法将她生平喜爱的东西送给她。 初霜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再没有什么是比死亡更沉重的。 在灵堂跪了三天,第四天老人家入土,翌日她就爬上了云离山。她总觉得这里离天上近,离外婆近。 那晚也是在这里,她站了很久很久。 其实她也没有特别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出神。但来这边看风景的人看见她,提醒了一句:“前面危险,别靠太近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这个点很少还有人来这边。 闻言,初霜垂眸后退了一步。 想来他应是来这边等待看流星的。 但大多数天文爱好者会去另一座山,那边山势也比较高,植被不如这边茂密,视野更好,道路也好走得多,爬上去所花的时间也不到上这座山的一半。 所以,这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似乎只是随意提醒,嗓音并不关切。 初霜看着夜空沉思,他也在另一边默默等流星。 无人言语,实在寂静得过头,却意外地和谐。 当夜空滑过一道微弱的亮光时,初霜怔怔仰头。 没想到竟真的能看到流星。 初霜儿时读的话本上说,每颗流星都代表一个逝去的生命,就算儿时她也没信过这说辞。 当时看着流星划过,她的心尖却突然一酸,眼里蓄起水雾。 黑暗里咔嗒一声,余光李有抹猩红亮起。 她侧过头看去,男人拢着打火机想要点烟,火光映出他五官的轮廓,如刀削斧刻。 火焰将要点燃烟尾时,他似乎想起什么,指尖的火灭了。一切归于昏暗。 “还不走吗?”话是对她说的。 初霜没答。 夜风将他低沉的声音送到她耳边:“凡事三思。” 在满天星光下,她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面容。初霜沉思好一会儿才大致猜到他话里的意思——他以为她是来寻短见的? 话怎么听都不好听。 真是个奇怪的人。 沉默片刻后,初霜还是回了他:“吹吹夜风而已。” 然后两人又不再说话。 她站了很久,男人也站了很久。初霜决定折返时,他还伫立在原地。看了眼他修长的背影,她迈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密林,夏季枝繁叶茂,小径边杂草灌木丛生,幽深的道路一眼看不到头,走夜路需要几分胆量。她抿着唇淡定地走过一段,忽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悄悄回头,看见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也不打个手电筒。 男人虽有意保持距离,却又一路跟着。 初霜安心里一些,夜路走起来也没那么害怕了。 后面她刻意放缓步伐,想让他借借她的电筒光亮,男人却始终没跟上来。两人便这样默默地,一前一后地走完那条小路。 她回住处后都没再见过他。
突然忆起往事,初霜心头微动,慢慢侧目看向身边的盛庭。昏暗中看不清男人的神情。 “有火机吗?”她听见自己问。 盛庭垂眸看她,也不问她要火机做什么,掏出个复古金属打火机。 初霜接过,大拇指滑过滑轮,火舌窜起,夜风微拂,火焰随之跳跃。她将打火机移近他几分,忽明忽暗的亮光里,男人清俊的脸庞与两年前那张脸一点点重合…… 初霜手一松,火光熄灭。 “你……”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盛庭,思绪万千。 他说两年前他们也来了桂云。 “什么?”盛庭出声询问。 初霜很难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两年前那人是你。”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盛庭没想到那样一件小事她居然记到现在,也讶异她能认出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初霜深深看着他:“那晚的男人长得很好看。” 怪不得初次见他时总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某夜在盛家与他遥遥相望时,那股熟悉感更甚。 “你那时不是来看流星,而是来祈福的吗?” “算是吧。” 她是初魏唯一的妹妹。初魏那么疼她,在英国时常在他耳边提起家里那个小妹妹,如何粉雕玉琢温软可爱、聪敏纯真。 谁家里有个年龄甚小的妹妹,都会如此夸,盛庭并没怎么留意。 后来某次听到初魏和家里通话,电话那头小姑娘声声唤着哥哥,嗓音绵软娇嫩,叫得初魏一脸柔和。听起来她年龄与家里小侄女差不多大,但盛瑶却不会这么软乎乎地喊人。小盛瑶总是扬着眉头,是个被宠坏的傲娇鬼。 倒是两种不同的风格,盛庭如是想。 再后来是某个周末,几人一起自驾去白崖,初魏将南部海岸的白色悬崖拍给她看。 那是盛庭第一次看见小姑娘。视频里的人小小一只,果然如初魏所说,粉雕玉琢、温软可爱,眼神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微微张了张嘴,眸子亮晶晶:“哥哥,你真的去白崖了!” 崖上是连绵不绝的草地,与蓝天海洋交相辉映,构成广阔的海岸风光。 “嗯,”兄妹俩眉眼相像,笑时眼角眉梢都含着柔和的笑意,初魏移动镜头给她看风景,“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哥哥先替你看过了。” 国内是深夜,初霜穿着柔软的睡衣。她不过十岁,留着长发,如瀑如绸般披着,唇红齿白,睫毛长而密。 她笑得很文静,将手机往母亲的方向移了移:“妈妈你看,哥哥去了白崖。” 温裳很美,肌肤白皙,五官明丽,中和了身上的古典气质,是让人看上去感觉很舒服的那种美。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古典舞团的领舞,她常常随舞团巡演,三十岁那年受邀去悉尼演出,轰动一时,当时媒体报道纷纷称她为“东方白山茶”。 此刻母女俩挨在一起,五官十分相似,笑起来时眼尾浅浅的弧度都一样。 初魏给她们看过漂亮的海岸风光后就面对前置摄像头聊了会儿,那边的小姑娘问他是和谁一起来的。 初魏将摄像头移了移,盛庭进入屏幕:“泡泡,叫哥哥。” 看见自家哥哥身边的帅气大哥哥,小初霜有礼貌地喊了声:“哥哥好。” 盛庭有点懂为何每次初魏听见她叫哥哥都会眉开眼笑了,小朋友确实很乖。 “你好。”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是。” 小初霜抿着唇,看着手机那头英俊得过分的男人,小小年纪却知道害羞,即使害羞也还是要偷偷看他,笑意止都止不住。 她的小模样实在好玩,温裳笑得不行:“宝贝,你怎么还是个小颜控。” 再见她时却是两年后,她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眼睛哭得红肿,身子单薄瘦弱,整日静坐发呆,再也不见往日的欢喜纯真。那个年纪的孩子,父母便是她的天,天塌了,世界也就塌了。 看到她的时候,盛庭总会想起那日看到的手机另一头的小姑娘,天真烂漫,在爱里长大,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的人生本该按着这样的轨迹走下去,上天却要带走她最重要的东西,熄灭她眼里的光。 参加完初家父母的葬礼,回到帝都后不到一个月,接到初魏死讯时,他脑子里轰隆一声,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昔日好友的死太突然,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再次去桂云,他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姑娘要如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短短一个月内失去至亲三人,成年人也受不了这巨大的悲痛。 盛庭到沈家时,她已经病倒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人消瘦得厉害,也不哭,整日待在房间看着窗外不说话。 医生说大悲无泪,孩子憋得狠了,如果不想办法让她排解悲痛的情绪,她可能会失语。 沈家请了不少医生,想了很多办法,她不像一开始几天那么魂不守舍了,也听得到别人讲话了,但还是没开口交流。 那时盛庭母亲还没过世,她与初霜外婆是好友,也来沈家陪了沈老夫人一段时间。 看着小初霜,她私下里抹着眼泪跟盛庭说:“真是个苦命的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今天看见我却知道礼貌地笑,那笑容……看得我心碎。” 正值冬末,那年的冬天特别冷,连一向温暖的桂云的湖面上都结了薄冰。 夜里他睡不着,下楼去,却看见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人。 她身板瘦弱,抱着膝盖看着漆黑窗外出神。楼下只开了角灯,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在黑暗里。那身影太过落寞,盛庭看一眼都觉得不忍。 他去饮水机处接了水,听见动静,初霜静静看过来。 黑暗里一切都很模糊,沉默着对视半晌,盛庭走过去打算把温水送到她手上。 多日未曾开口的小姑娘却低声说话了,嗓音沙哑得不行,但盛庭听清了。她喊的是哥哥:“哥哥,是你吗?” 男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呼吸困难。 小姑娘声音细弱,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破什么,再一次低声问:“是你吗……” 盛庭喉头一动,轻声应她:“是。” 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让小姑娘瞬间落泪,她抱着盛庭呜咽:“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对不对,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很快衣襟就被她的泪沾湿。 盛庭说不出话来。 “你能把我从梦里带出来吗?求你……” 盛庭呼吸滚烫,手慢慢拍着她的背。 “求你把我带出去,我想见爸妈。” 她神志并不清醒,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睡着后,盛庭才将她带回房间。
他母亲与沈老夫人年轻时曾约定过要定娃娃亲,可沈家前两个出生的都是男孩。 到初霜母亲出生时,沈老夫妇二人将小女儿疼到骨子里,温裳跟了母亲姓。 等她长大一点,跟她提娃娃亲的事时,她哭着闹着不同意,盛家长子也没这个心思,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初霜十六岁那年,沈老夫人心疼外孙女,不想自己百年之后,她无父无母没人替她操劳婚事,便与盛老夫人商量,想给初霜定个好婚事。 原本盛老夫人想的便是盛炀,他们年纪相差不大,这门婚事也算了了之前结亲的心愿。 盛老夫人将这事告诉盛庭时,盛家其他人还不知晓。当时他回国正式接手家族事务,母亲把初霜的照片给他看了。 “这姑娘随了她妈妈,长得好看,人也灵气又温柔,这几年经历这么多,也挺过来了。脸上不见一点苦相,是个通透人儿,我是真心喜欢她。你看看,”盛老夫人拿着初霜的照片,目光怜爱,“盛炀他们俩还是挺般配的,这样的姑娘,阿炀应当也会喜欢。她外婆年纪也大了,老人嘛,都想自己的子孙过得好,初霜身世可怜,她外婆也是想趁在世时给她寻门靠谱的亲事,同是长辈,她的用心良苦我也懂。盛炀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有礼,心眼也好,日后肯定不会亏待人家姑娘的。” 盛庭看向母亲手里的照片,几年不见,昔日的小家伙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袖上衣,头发扎起,肌肤在盛夏阳光里白得发光。照片应当是在人工湖边拍的,万千柳条垂下,她拿着颜料盘正对镜头笑,眉眼盈盈,手指白皙纤细。 看这阳光明媚的样子,谁会想到四年前她是那样的落魄可怜。 “你觉得这门婚事如何?”母亲问。 盛庭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忽地想起那个午夜抱着他哭个不停的小姑娘,又想起更早在手机里见到的她温软的笑容。 两次被她叫哥哥,心境却全然不同。 “盛炀一向是有主见的孩子,他可能会听话地应下这婚约,却不一定欢喜。虽然你们初心是好的,但用这样的方式将两个孩子捆绑在一起,不见得是好事。而且,人家姑娘会满意这亲事吗?” 盛夫人微怔:“她外婆问过她的意见了。” 盛庭沉默良久,才道:“她兄长生前与我交好,按理应该由我照顾她。盛炀马上高考了,不应该拿这事影响他。” 看着他良久,盛夫人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盛炀有主见,他何尝不是个事事自己做主的人,能答应这样的婚约,实在让盛夫人惊讶。 两人的婚约就这么定下了。自始至终盛炀都不知道这婚事原本是给他说的,盛家其他人也不知道。
山顶夜风呼呼吹着,初霜看他良久,上前一步抱住他,深吸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手臂慢慢收紧。 “人的感觉果然不会错。”他那晚给她的感觉,与结婚后给她的感觉很像,“你那时知道是我,为什么没跟我相认?” 盛庭看她:“相认什么?” 初霜顿了下:“你那时就知道我是你未婚妻……” “知道,”盛庭徐徐道,“但本也算陌生人,相认没什么意义,而且那时你需要静静。” 想来也是,她那时极度思念外婆,半夜山顶的男人要是突然跟她说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似乎是不太合适。 回去路上经过那条密林小径,初霜回忆起两年前的场景,拉着盛庭温暖的大手,觉得有些事真的很奇妙。 那时他们还只是陌生人,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暖心陪伴她。 现在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其实我挺怕走夜路的。”初霜声音很轻,“谢谢你那时默默跟在我身后。” 盛庭拿手机手电筒照明,另一只手稳稳地拉着她:“不用谢。” 看他一眼,初霜微微抿唇:“今天爬了那么久的山,你的腿酸不酸?” 男人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脚疼了?” “有点酸,在发热。你累不累?” “不累。” 爬两个多小时的山而已,又没带重物,是缓缓走上来的,到寺庙里也休息过很久,这种程度的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以后天气渐渐暖了,你得多锻炼身体。” 初霜闻言,低低哦了声。 盛庭低眉问:“没力气走回去了?要不要我背你?” 初霜眨眨眼:“算了吧,你累了应该背不动……” 男人深深看她,将手机递过去。 “照明。” 见他微微屈膝,初霜抱上他宽阔的后背,很快就被人背了起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初霜嘴角弧度弯弯。 离得太近,初霜心跳有点乱,想到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更紧张了。 “你背过别人吗?” “你是第一个。”
在桂云待到了初五,两人也一一登门,给该拜访的亲戚们拜了年。 原计划是先回一趟帝都与瑶瑶他们聚一聚,之后两人再去海边度蜜月,可临时有了变故。 就在年初五这天,江市发生了地震。 由于强震发生在凌晨,江市是紧挨帝都,建筑密集,人口众多,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整座城市一下陷入黑暗和恐慌,新闻镜头播出的现场下,昔日整洁的城市破败不堪,看得人揪心。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官方粗略统计的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 大震过去,还有余震,国家已经在派遣各方相关人员进行援助。 现在还没正式进入春天,北方天气仍然寒冷,给救援工作带来巨大阻力。 本该喜气洋洋的节日却遭遇天灾,人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江市离帝都很近,想到那边的亲人,初霜打了个电话给盛瑶,却显示通话中。 二舅母见她脸色微凝,拍了拍她的肩,指向外面。 沈矜言在门外正讲着电话。 “别担心,你哥已经打给瑶瑶了,她没事,你打给盛家其他人试试。” 她又打给了盛夫人。那边报了平安,说帝都感受到了几次震感,但程度不大,除了马路边一些广告牌摔了下去,目前还没有伤亡情况。 她稍稍安了心,把这些情况告诉了盛庭。 盛庭一早起床就没闲下来,一直在讲电话,商会那边等着他统筹安排,要开展抗震救援工作。 资金、人员、医疗、食物、日用品各类物资都要快速调拨送达江市,千头万绪的事情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经历才能妥善安排好。 吃了早饭整理好东西,他们要赶最近一班飞机回帝都。 去往机场的路上他也是电话不断,初霜一直在关注实时新闻,救援现场看着都令人揪心。 经过某条街道时,盛庭喊司机停一停,初霜抬眸:“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桂云的中医很有名气,要去中医馆抓点药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就有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医馆。 之前初霜确实说过,她痛经的症状还是吃中药更有效,回桂云时要去开几服药带走。 但现在时间紧迫,她连连摆手:“算了,还是赶路吧,我那又不是什么大病,需要的话到时候请嫂子开了寄给我也一样。” 盛庭看了眼手表,低沉地出声:“来得及。” 开个药而已,要不了多久,何况都到中医馆门前了。 开门下车,他与她一同进了中医馆,不到十分钟就抓好了药。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抵达帝都,盛庭来不及回家就赶着去开会,分别时他替初霜捋了捋头发:“你先回家,我处理点事情,晚餐不陪你一起吃了。你也别太担心,要是一个人无聊就去老宅找瑶瑶他们。” 听他说晚餐都不回来吃,初霜有点怕他过度操劳:“注意适当休息,别累坏了。” “我知道。” 帝都商会作为大型组织,会员都是商界各行业领域著名的大企业,每年筹集到的会费都是一笔巨款,这些资金平时用来组织各类交流活动,增进商会信誉保障体系的建设,为企业与政府及各地方商会之间牵线搭桥,提供交流发展的广阔平台。 若会员企业经营发展遇到重大风险困难,商会也会为其提供资金及法律援助。而且商会也会承担起社会责任,积极动员会员企业投入社会公益援助工作中。 帝都国际商会有自己专门成立的慈善基金会,聘请了大量专业人员,为的就是能更直接有效、有目的性、有针对性地开展慈善工作。 京商慈善医院便是商会会员共同出资建立的大型公益性医院,盈利的资金不分红给企业,而是回流慈善基金会,用于必要时的社会援助。 眼下帝都商会决定将慈善医院的大部分医护工作者与医疗物资加急送达江市。 得知这一消息时,朝妤找到了盛庭。 他整天忙得脚不着地,朝妤在商会大楼会客室等了他快两个小时,还是午休时他才得空见她。 “你要跟京商慈善医院的人一起去江市?” “嗯,本打算过完年就回英国的,出了这事,看着心焦。你们有队伍过去,我申请加入。” 这几天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已经从全国各地赶往灾区,送物资的送物资,救援的救援,每天看着新闻里那些受灾群众,她实在旁观不下去。 她有的是时间,只是一个人不好行动,跟着社会组织要好一点,便来找了盛庭。 盛庭沉默片刻,沉稳开口:“那边偶尔还有余震,这几天因为余震受伤的人不在少数……” “我知道,”朝妤一脸云淡风轻,“是去援助,又不是去享福,这些情况我都清楚。” 她以为盛庭还会再说什么,结果他思忖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条件艰苦是肯定的,吃住行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困难,除这些外,心理承受力……你得做好准备。” 救援灾区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除了能吃苦,还得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天天面对重伤人员甚至死亡的人,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我都知道,当这么多年医生又不是白当的,我心理承受能力挺好的。” “第三批人员和物资明早出发,就在京商慈善医院门口,你跟他们一起过去吧。” “好。” “注意安全。” 朝妤扬眉轻笑:“我命大得很。” “话说回来,一直没问你,”她看着盛庭,神情有点戏谑,“你怎么娶了初家小姑娘?你们差了好几岁吧?” “老一辈先前定下的婚约。” 朝妤才不信,要是一直有这婚约,她能不知道? 这只能说明,婚约是后面几年才定下的。 其中缘由……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想着,她眸光微涩,唇边的笑也收了些,正经起来。 “对她好点,毕竟人家小你这么多。”
去不了海边了,初霜也就没向公司请假。 还有两天就要结束年假上班了,短期内她也去不了什么地方,她也不是专业救援人员,还是不往灾区那边跑,别去添麻烦为好。 盛庭每日早出晚归,她在家里不停地刷新闻。出不了力,但还好她有资金。知道商会有专门的慈善基金会,她就匿名捐了一笔钱过去。 这天的晚饭她又是一个人吃的,吃了饭她上了三楼画室。猫猫狗狗也跟着她上了楼,它们乖巧在一旁好奇打量,也不捣乱。 用画画打发时间倒也过得快,不知不觉都快晚上十点了,听到楼下汽车的声音,初霜赶紧放下颜料盘,跑到窗户边一看,迈巴赫离家不远了。她迅速收拾好画室,带着猫狗小跑下楼,正好与进门的男人迎面遇上。 他臂弯搭着外套,银框眼镜还没取下,即使这么公务繁忙,也只是比平时看上去多了些严肃,丝毫不见疲态。 初霜走过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 “下午我炖了鸡汤,给你盛点儿?”她指了指厨房。 “你炖的?” “嗯,你最近太操劳,我特意炖了给你补身子的。” 盛庭嘴角带着一丝笑,将人捞过来,初霜诧异着,然后就感觉到后颈上传来温热。 她身上的香味清香怡人,他忙碌一整天,看见她后所有疲劳烟消云散,让人心安。 亲了她,盛庭低声开口:“辛苦了。” 初霜微微耳热,这男人,今天怎么一见面就……这么亲近。 她轻咳一声:“你先坐坐,我去给你盛汤。” 初霜端来鸡汤,见只有一碗,盛庭问:“怎么不给自己盛一碗?” “你喝吧,我晚饭时喝过很多了。” 盛庭喝了口,味道很鲜美,她还放了枸杞和菌子,看来确实是用足了心思。 喝了一半时,他看见碗底有块东西,起初还以为是鸡肉,等看清时他微顿,抬头看初霜。 她一直在看他,知道他看见了碗底的东西,便道:“特意给你留的鸡心,好东西。” 她一脸期待,等着他吃那鸡心。 盛庭看她几秒,没辜负她,就着汤将她所谓的好东西吃了。 “好吃吗?” “汤不错。” 初霜问:“鸡心是不是很好吃?一只鸡只有一个呢。” “还行。” 看着他没什么异样的脸,初霜默默觉得好笑。 看来她又发现了一种他不喜欢的食物。 收拾好碗,初霜问他晚上还要不要去书房工作,他说不去了。 初霜正开心,他却说要去健身房运动,还喊她一起。看了一眼时间,她启唇:“……都十点了。” “嗯,才十点,还可以运动半小时。”知道她一到晚上就不想运动,盛庭义正词严,“你得运动。” 对上他墨黑的眼眸,初霜知道拗不过他,然后就跟着他去了健身房。 真是想不通,他一整天那么忙碌,正常人一回家就想躺下休息,他居然还有精力运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他的精气神实在好得令人羡慕。 神奇的是,每次她不情愿地跟他来健身,结果运动完后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运动果然能打造健康体魄,放松心情。 成熟男人的体魄锻炼得非常好,每次看见他的大腿肌肉,初霜都会默默感叹,太有力量感了。 累了,她就躺在垫子上一边休息,一边看他运动,脑子里想到读大学时,室友们偶尔的卧谈会。 那时有个室友特别迷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天天说什么“男人三十一枝花”“老男人比小年轻有魅力”,那时大家都当乐子一笑置之,如今再来看身边的这个男人……初霜大概理解室友当初说的“成熟男人更有味道”是什么意思了。 盛庭运动完在那边放松身体,目光一转,看见了趴在垫子上枕着手臂观察他的人。 运动过后,她白皙的脸上有点红晕,额前细汗沾湿青丝,眼神分明是在细细打量他的身体。 这会儿她还没发现他在看她。 盛庭目光往下,看见她锁骨下方的曲线起伏。 她身材虽纤细,但凹凸有致,介于丰满和单薄之间,多一分太妩媚,少一分略寡淡,刚刚好。 眸子眯了眯,盛庭迈步过去,在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一收,就将纤瘦的人单手抱起。 初霜一晃眼视野就变高了,想到刚刚男人轻而易举的动作,心下再次感叹——好有力量。 她把手放在他肩头,身体紧贴他硬朗的胸膛,心跳有点快。 “突然抱我做什么?” “看你累了。” “还好,不累。” 感觉抱得有点紧……初霜用手撑着他肩头,好让两人之间分开一点间隙,不承想后腰的大手揽得更紧,像是故意。 耳畔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是不是长胖了些?” 初霜想了想:“好久没称了,不过逢年过节一般都会长点肉的,应该比之前是胖了些。” 盛庭认同地点了点头:“看来养得不错。” 初霜轻声问:“很重吗?” 男人轻笑:“没有。” 见他笑了,初霜移不开眼,再细细一看,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瞥见她微粉的脸,盛庭面不改色:“胖点好,胖点手感好。” 初霜都想捂住他的嘴了。 迈进主卧,关了门,盛庭却没立刻放下她。 “去哪?” “洗澡。” 他波澜不惊地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初霜差点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自己洗。” “嗯,你自己洗,难不成还想我帮你?” “那你放我下来……” 盛庭置若罔闻:“一起,节约时间。” 见他一只脚已经迈入浴室,初霜瞬间气血上涌,脸颊烫得厉害,这下是真的有点心惊了。 “盛庭……”被放在洗手台上,她喊了一声。 可男人听她软软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瞳子里墨色更浓。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手臂撑在她两旁,微微俯身看她漂亮的眸子:“叫我什么?” 她极少喊他名字,有一次还是质问他,现在听她低软的嗓音喊出这两个字,盛庭有些心猿意马。 他今晚的眼神不太一样。近距离看着,初霜发现了,与以往的清正温和相去甚远,像深潭里暗藏着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咽了咽口水,一时没出声。 盛庭居高临下地看她,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青丝,动作很轻,但惹得初霜一阵战栗。他薄唇勾起一点笑,谈不上温和或严肃,但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愉悦。 “啧。”男人轻声说,“你帮我算算,结婚多久了?” “一百多天。” “嗯。”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一百多天了,你前半个月叫我小叔,之后都不会称呼我,总是你、你、你的,我没有名字吗?” 初霜身子微微往后仰,越发紧张。 “你大我许多,直呼名字有点不太礼貌……”她一直都这样觉得,总觉得他的名字很难叫出口。 只见他点了点头:“你有这个顾虑也正常,不直呼名字也行,总有别的称呼可以喊。” 别的称呼。 看进他狭长的眼眸,初霜微微抿唇。 有两个字到了唇边,心跳猛地加快,她一时感觉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四目相对,初霜感觉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男人神情慵懒,好整以暇地看她。 “怎么?想不到?” 初霜目光微闪,双手抓紧了洗手台的边缘,微微侧了侧头,她故作轻松:“不是来洗澡的吗?待会儿时间太晚……” “别转移话题。”盛庭淡淡道。 “那我还是叫你盛庭吧。” 男人显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满意,双手撑在她旁边,倾身慢慢与她近距离平视:“别装傻,初霜。” 他还真是不依不饶。 初霜缓了会儿,慢慢启唇:“老,老……” 盛庭挑眉等着她说完。 后面那个字都快喊出来了,只见她白皙的脸憋出红晕。看着男人近在眼前的俊脸,初霜抿唇,吐出两个字:“……宝贝。” 老……宝贝! 盛庭睨着她,一时被这个称呼弄了个猝不及防。 “老宝贝?”他声线低沉,又好气又好笑,“我老?” 初霜摇头,认真道:“不老。” 盛庭低眉凝视她,一字一句道:“怎么叫的,你再叫一遍。” 初霜顿了顿,试探喊:“宝贝?” 男人顿了几秒,浓眉微蹙,面部神情却柔和愉悦,嘴角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眼神又有点玩味……总之很复杂。 盛庭认真看了看面前明眸皓齿的人,她那句“宝贝”叫得毫无感情,但他听着还是没忍住想笑——笑她小机灵,不好意思喊某个称呼便用这个来搪塞他,也笑她傻乎乎,居然会想到用这种称呼来喊他。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叫宝贝。 初霜见他眼尾微弯,觉得他是喜欢这个称呼的——难道说盛庭也喜欢被人叫宝贝? “谁教你这么叫人的?”盛庭问,“还这么叫过谁?” “源源,他很喜欢这个称呼,每次我叫他宝贝,他都很乖。” 男人没忍住揪了揪她的脸,将她抱下洗手台。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将人放到地上,盛庭伸手就要帮她脱衣服。 初霜一惊,揪着自己领口:“我自己来……” 盛庭眉峰扬了扬,声音低醇:“别害羞,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很多。” “盛庭,你,你别这么直接……”她羞得满脸通红,抱住男人不让他看她。 他前几天那么忙,一回来就休息,本以为今天也一样,谁知道他会一反常态,突然这么让人难以招架。 她被放进浴缸,浴缸中的水溢出,将地面晕湿。 顶灯明亮,之前从没在这样的环境下亲昵过,她眼睛都不敢睁。 本以为今晚会难逃一劫,可进了浴缸后,盛庭除了偶尔亲亲她以外也没做别的。 洗完澡,盛庭将她擦干抱回主卧时,初霜还不敢相信,觉得还会有别的事情会发生。 结果男人灭了灯,掀被上床将她搂在怀里,就再没其他动作了。 黑暗中,初霜感受着身后滚烫的身体,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盛庭有所察觉,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声线沙哑:“睡不着?” 没人应。 他轻笑,在她耳边咬耳朵:“没等到期待的,生气了?” 他在说什么呀。初霜反驳:“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盛庭亲了亲她的脸颊,“别气,今天确实很晚了,我也确实忙碌了一天。” “我没气。” “明天我早点回来。”他揉捏着她的手,“在家等我。” 初霜心尖一烫,瞬间热气上涌。 她读懂了他话里暗含的意味。 这种事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像安排工作日程一样跟她有商有量的? 她干脆不说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黑暗里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本来答应你过完年就去海边的,结果我食言了,抱歉。” 感觉到他下巴微微摩挲自己的头顶,初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受不了他这么温柔地哄她。 “去海边有的是时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职责所在,每天早出晚归、不辞辛劳,我很为你感到骄傲。”她轻声细语,说的全是心里话,“不用抱歉,这根本不算什么。” 盛庭勾了勾唇:“盛太太这么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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