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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薦: |
1.专治“有脚力没眼力”的旅行!一部能揣进背包的中华人文微型百科
为什么你的旅行总逃不开“换个地方玩手机”?根源是看不懂风景背后的文脉密码!本书就是你的“随身人文导游+行走知识库”——别人站在长城只看见砖头,你能读懂秦砖背后“守土安邦”的国防智慧;别人去西藏只感慨缺氧,你能触摸雪域高原的信仰传承;别人逛泉州古渡只拍流水,你能还原海上丝绸之路的香料贸易与文明交融。
它从不是普通游记,而是实打实的“知识硬通货”:以山河为线,串起地理肌理与历史烽烟,徐剑老师带你在秦长城看懂“守土安邦”的国防智慧,在鹅湖书院厘清朱熹与陆九渊的思想分野,每一页都藏着干货。
全场景适配:对青少年,是破解“长城防御体系”“民族融合”等课本抽象概念的实用外挂,更是积累高分作文素材的宝藏库;对旅行者,直接帮你从“打卡拍照”升级为“深度文化游”,让每段旅程都有干货沉淀。
一句话金句:左手地理风骨,右手历史烟云,带《阅山河》上路,一眼看穿中华三千年!
2.以山河为镜,照见人生——治愈精神内耗的“纸上氧吧”
当都市内卷让你疲惫、生活琐事让你渺小,不如翻开这本书——用山河的广阔稀释焦虑,用伟大的坚守唤醒底气。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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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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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军旅作家徐剑以半生实地探访为根基创作的行走散文集,以中华山河为天然脉络,串联起地理景观、历史烟云与人文风骨,打造出一部可触可感的“行走的中华人文微型百科”。书中跳出单纯写景的局限,以“山河为镜,人生为笔”实现双向互阅。全书分为五辑,沿地理游历与精神探寻的双重线索展开。第一辑 “共一壶山水” 聚焦山河胜景与历史遗痕,第二辑 “星宿海里看星星” 深耕高原秘境,第三辑 “且将远方作故乡” 以人物为魂,第四辑 “牡丹亭上谁书丹” 聚焦文化根脉,第五辑 “睡城深似海” 回归原乡与烟火。全书将自然游历与历史追溯、人物追忆与文化探寻相结合,融入作者的人生体验与深沉情感,既有山河的雄奇壮阔,又有历史的厚重沧桑,更有人文的温度与信仰的光芒,构成一幅兼具自然之美、历史之韵与人文之魂的中华山河长卷,既是一部兼具知识性与文学性的人文读本,也是能让不同读者照见自我的精神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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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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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剑,云南省昆明市人,火箭军政治工作部文艺创作室原主任。中国作家协会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一级文学创作,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出版\导弹系列\ \西藏系列\文学作品30余部,著述800余万字。作品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中国图书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人民文学奖、三毛散文奖散文集大奖等全国30多个奖项。本人被中国文联评为\德艺双馨\文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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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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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一辑 共一壶山水
鹿鸣九原春
雪峰山的性格
黄河沿
共一壶山水
千载白鹿鸣庐陵
城郭之轻
古丹道苦寒行
第二辑 星宿海里看星星
唐蕃古道的绝响
星宿海里看星星
玛多,那一夜野风无边
柏海,那场千年迎亲盛典
稻城宇宙线香巴拉
第三辑 且将远方作故乡
南腔北调两先生
记忆像米轨一样长
母亲那双深情的慈爱之眸
心中的昆仑——百岁战将阴法唐的故事
中国第一朵蘑菇云里的英雄传奇
军姿如山
上等兵——麦贤得、蒋子龙与我
且将远方作故乡
七夕,在阿里望天河
第四辑 牡丹亭上谁书丹
鹅湖书院的那场双雄会
牡丹亭上谁书丹
天龙八窟
一曲歌罢丹阳风
一点一横洛阳桥
茅龙笔啸岭南
凝固的《史记》
第五辑 睡城深似海
千年烟火
果洛三部的原乡
舌尖地图原乡
烟炙砖,燕子归
睡城深似海
黄姚道上有条起包浆的鱼
毕摩招魂的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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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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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九原春 一 阴山暮雪啊!那天傍晚,白毛风掠过九原山岭的曲线,犹如一只冰手,拂过女人横陈的胴体。风过耳,冷雪如瀑,像着银铠甲的天兵骑在白马上,追风而至,携着冷雪,千军万马般地扑过来,涌向秦国大将蒙恬在九原郡的辕门。此为入春后的最后一场雪,漠风吹着呼哨,从虎帐罅隙里钻了进来,雪也侵入大帐里。篷顶挂着天灯,余光下,一盆檀香木的炉火,两个男人屈膝跪坐于毯上。坐北朝南者,系公子扶苏;背对辕门,直面公子扶苏的,是大将军蒙恬。两人围着火炉,啃着羊腿,喝着水酒,纵论匈奴不灭,何以风雪归咸阳。 一碗浊酒家万里,家在帝都,沿秦直道,出咸阳,驰马驶往九原郡,少说也两千里路云和月吧!风雪中,不忍回眸。彼时,风卷辕门,吹得旌旗呼呼作响,裹着一身裘衣,蒙恬还是打了一个冷噤,风雪从虎帐一隅,漫漶,弥漫四周,已淹没衰草,他拿起温好的水酒,对公子扶苏说,殿下,敬君一杯。扶苏听着虎帐外的风雪声,问道,蒙将军,这雪何时能停啊?破晓吧,风一停,雪就不会再飘了,曦日暖九原,定会雪后天晴,去狩猎吧。 蒙将军欲猎什么样的禽兽?野马、骆驼,抑或岩羊,还是 雪豹? 天狼呀,殿下。 为何射天狼? 殿下有所不知,仆在研制毛笔,以替代竹签刀笔,试以飞禽之羽走兽之毛,制作笔尖,观其硬度、弹性、韧状,择之一二可尽如人意者,想捕猎一只天狼,缀狼毫制笔尖以试之。 将军何以知道明日有天狼出入? 公子殿下,雪压阴山草木啊,九原满地皆白,野牛、野马,还有黄羊饥不择食,四野游荡,草原天狼就会尾随而来,伺机捕捉猎物。 蒙将军说得极是。野兽在前,天狼在后啊。明日,扶苏愿与将军一起巡猎,捕天狼! 二 他想去看蒙恬修的秦长城。 那天夜里,在固阳县春坤山蒙古包里吃完晚饭,夜有点深了。 他想坐在山坡上看星星,却夜黑如洞,山风从黑洞里吹过来,有作妖之感,将天上的星灯都吹熄了。虽为夏夜,但是阴山却挡不住漠北之风,回戗至他的脸上、身上,有点蜂蜇一样的痛。好在一路下坡,电动车跑得快,不至于很快失温。夜风咆哮,尖啸,铜笛一般清脆,令他想起了九原鹿鸣呦呦,想起蒙恬坐在围炉前的一个个雪夜。他对《鹿鸣》的主编说,想去看看阴山北麓的秦长城。主编说好,明天早晨固阳县文联主席与您对接。 夜深千帐灯。春坤山下景区里没有千帐灯,山下广场上却有跳动的篝火,试图照亮穹顶的深邃,透尽古老。战国以降,远至秦汉,在这片北方山水间,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总是不断碰撞。疆界不停地移动,像群马奔腾一样,不时地改道,时而向前,时而后退,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南下,掳夺,若遇上灾年,草原大旱,六畜无蕃息,匈奴、突厥、蒙古骑兵便会越过阴山,一路向南,到中原抢劫和惊扰一番。兵燹、抢掠、掳奴,中原每一次都被搞得心惊肉跳啊。纵使灭六国,一统华夏的秦帝国也拿他们没法子,三十万大军布防九原郡、上郡和云中郡,一道秦长城连绵阴山东西,还是被匈奴撞出一个个罅缝,秦长城千疮百孔,匈奴狂飙一样地掠夺,农耕文明在战争中时常处于下风,“不教胡马度阴山”,不仅是祈求,甚至有点像哀号。 昨夜狂啸的漠风停了,敕勒川,穹庐下,惊现海水般的蓝。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蒙古族蓝色哈达上为何蓝多于白、胜于白,那是祈求长生天赐福与保佑啊。吃过早餐,带上行李上路,驾车的是县文联高主席。她刚上任几个月,驶出宾馆,她问,是看修缮好的长城,还是看搁置于山里的野长城?前者在公路边,后者要爬山。当然是后者啦,他毫不犹豫地说。主席面露惊讶之色,这个北京来的作家有点不一样,豪情不减。 那就去天盛成段吧。座驾是辆德系车,却有点老马识途,蜿蜒于大青山道上,漠北山河一览无余,几乎不见一辆对向车驶过。道寂,山寂,阴山腹地,连虫鸣鸟啼也听不到,想是秋深了。蒙恬当年与扶苏怎么戍边的啊,且一守就是十多载。 主席一路如百灵,彼为卫生局副局长转行,对固阳县的历史风情、阴山北麓的地理地貌了然于心。途中,她给文管所所长打电话,想请他来做导游,可是赶上周日,对方回家探母,只好作罢。百里单骑行,寂然于古道上,车程两个多小时。秦长城在固阳县境内长达九十六公里,以天盛成和康图沟长城保存较完整,始建于公元前214 年,为大秦帝国防北匈奴入侵而建,汉时仍为关隘。《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载:“三十三年……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阳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三十万大军加一条秦长城,横亘于上郡、九原郡,可见千古一帝直面北狄与西戎,同样绷紧了神经,最怕胡马过阴山。 车子驶到阴山脚下,朝一条河驶去了,河床上留下一道道车辙。高主席路熟,到了山脚河边戛然停下。她跨出车门,前边是一个豁口。站在河边仰望,两侧皆为石山,偶然有草丛间于杂石中。她说,此为季节河,又名大水沟,夏天遇暴雨,河水陡涨,流经昆都仑河、敕勒川。前几天刚下过大雨,河床还是湿的,中间有涓流,人在河边走,却不会湿鞋。河中那条细流,一跃便可跨过去。两岸长满芨芨草,比人还高,连绵成片,恰好遇上开花,像白绒绒的飞雪,覆盖着山径与天际。他走进去,很快就被淹没了。天地寂然,可是他却听到天马蹄声和呦呦鹿鸣,还有孤狼与群狼对啸。 太阳好刺眼,往秦长城高处看,阳光反射,令人炫目。他看到蒙恬、扶苏骑在战马上,从云中飞奔而下。 三 翌日清晨,飞雪真的停了,千山被雪覆盖。扶苏和蒙恬喝着奶茶,啃着羊腿,喝了几碗羊汤,吃得好饱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虎帐,浑身热乎乎的。仰首望天,九原仿佛被古海水漫漶过。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秦公子、蒙恬皆大英雄也。士兵牵来一匹白骏马、一匹黑骏马,到了上马石前,秦公子扶苏一跃跨上白色战马。雪映英姿,仍旧一副谦谦君子状,为北疆浩气所润,直冲霄汉啊!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扶苏离大秦天子的距离,有多远?蒙恬瞥了一眼,测不出来。其身跨黑骏马,突然一个盘马弯弓,比拿破仑骑马腾空的油画还精彩。不!是比那个造型还好看。白袍披风,与惟余莽莽的九原雪原交相辉映,马蹄落下,马踏祥云、旗云,身后卷成一条雪尘,追白袍公子而去。一前一后,或红云,或黑云,或白云,飘逸雪原,让伫立大帐前的官兵皆看傻了。彼时,两匹天驹相随驰骋阴山之巅。极目远眺,前方有一群草原狼,见雪野浅滩上吃草的黄羊、岩羊,便开始围猎,前堵后追,箭一般地从旁边出击。草原上的狼图腾啊,像天煞星般遗落雪岭。跋涉于雪中的小兽,成为狼的盘中餐啊。大雪过后,太阳照在九原上,雪光反射,飞禽走兽出没。蒙恬看到一群狼在追野羊,指着狼群说,天狼星,太聪明,捕猎之术,就像他与匈奴作战的阵法,四面出击,突出中场,箭一般奔突而出,扫荡几个回合。弱肉强食,自古亦然。一场生命激战,一边要猎物,一边要逃生,被猎者以速度见长,猎者则以诡计见智。雪线,维度,九原郡宛如一个大棋盘,天兽如棋子,在玩一场游戏,强者一战定鼎胜局,森林法则,兽如此,人呢? 蒙恬有点猎红眼了,手起箭开弓,频频射杀刚衔了羊的狼,一连射了好几只。 后续的兵丁赶上来了,将蒙大将军射杀的云中狼一一搬上马背,驮着回虎帐。此时曦日浮冉,士兵们唯见蒙恬盘马雪野,那英姿洒脱极了。谁驱匈奴九原郡,唯我蒙大将军。彼带三十万大军,加上绳子捆来的父老乡亲、良民百姓,修阴山之北的秦长城,死人无数,故才有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也许她从楚国而来,万里迢迢,寻夫到九原,白骨累累不见夫,啼血而亡,化作一头白唇鹿。 扶苏打马朝前,看到七匹狼在追一群白唇鹿。雄鹿壮如一头小黄牛,屡屡返回保护鹿群,鹿角顶狼群,却被七匹狼所围。一只孤狼从前方斜插而下,堵了鹿群前进的道路。有一体形硕壮的饿狼已半月没有进食了,独自咬住鹿王尾巴,拖慢它奔跑的速度,尾随的群狼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压倒鹿王。它几次想站起来,可是深陷雪中,它精疲力竭了,遽尔倒下,被一只母狼狠狠地咬住喉咙,窒息而死。帝国公子扶苏在马背上目睹了这让人心痛的一幕。 狼心生长狼毒花呀!扑倒了白唇鹿王,张开狼之獠牙,撕吃了鹿王,又将狼眼投向远方。阳光下鹿王不在了,母鹿一阵呦呦呼唤,不见鹿王归,知道它已经成了群狼的口中餐,得另择一条逃生之道。等吧,白唇鹿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中,知道鹿王凶多吉少,只好带着鹿群匆匆逃离。然而,前有堵军,后有追兵,虽然择路而逃,但又被堵在前边的七匹狼捕捉猎杀。 扶苏骑在大白马上,原是与蒙恬并辔而行的,后蒙恬射狼,打马朝前,尾随狼后巡猎,一次又一次追击,两人之间便拉开了距离。公子看见另一群狼在围攻白唇鹿,落于后边的新生鹿崽走不动了,被独狼撞蒙了,迟疑了一下,被领头狼扑倒,衔住后背欲离去,扶苏从背上取出铁弓、箭矢,拉满月,眼疾手快,一箭射中领头狼,将吓得半死的白唇鹿幼崽救出狼口。后,他打马过去,侧身马背,轻轻把幼鹿提上马鞍,策马往秦军大帐驰去。那场九原雪野狩猎,蒙恬和扶苏满载而归。 公子宅心仁厚,一如大秦刚开国,他直谏父皇,远方百姓未归心,诸子皆诵孔经,一群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何以施之重罚?骊山洪庆焚书坑儒,灰坑未冷却,于国不利啊!力谏,犯上,遂被秦始皇外放到了上郡,监军蒙恬三十万大军,再造砺剑刚勇之志。可是从救获一只被咬伤的白唇鹿,可见公子身上的悲天悯人啊。救鹿,乃是众生的吉兆,却露出了公子的致命之伤。 四 他第一次见白唇鹿,是在拉萨大昭寺。那时,他刚而立之年,徜徉于大昭寺经堂里,观藏传佛教前弘期的壁画,一下触摸到了相当于大唐年代的香火。见尊者高坐佛堂法座弘法,不远处林苑里,总有白唇鹿引路,或食之于苹,或悠然于草地,神兽祥瑞,听惯了千年大昭寺法会考格西(博士)学位辩经的经声、掌声,那是一幅月贤王香巴拉城天上仙境图。以后,在布达拉宫、桑鸢寺、哲蚌寺、甘丹寺、夏鲁寺、萨迦寺、托林寺的经堂里,屡见此灵物。可是,仅止于壁画上,享尽千年的香火与梵呗,却很少能见到白唇鹿真身。 西藏还有此精灵吗?他问西藏的好友,对方说有啊,林芝,雅鲁藏布江下游的灌木林里,会偶然惊现,只有有缘之人才能见到。 我是有缘人吗?他叩问自己一百遍。 三十三年间,二十二次入藏地,他从未放弃寻找这头祥瑞之兽。有一年,他入雪域采访青藏联网工程的相关新闻,一位武警大校系当雄至林周段的负责人,他带领官兵在热振藏布施工,驻在离热振寺不远的河谷。有一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晨曦泻在热振藏布千年柏树林间,也照在江边草坪上,天地很静,一丝风也没有。大校睡在帐篷里,被沙沙声吵醒了,他躺在床上谛听,觉得帐篷外有动静,是神鸟,还是灵兽?他觉得更像后者。他悄然下床,走近帐篷口,拉开一缝,见草地上阳光镀金,暖暖的,一对白唇鹿母子在草地上吃草,母鹿健硕,流线如玉润,警觉地不离小白唇鹿半步,两只鹿的身影被朝阳拉长,投影在帐篷上。大校喃喃自语,精灵,百年终得一见,今生有幸啊。 去看白唇鹿,我在西藏找了二十年啦,鹿影未见。他向大校要求道。 林周通往热振寺的路很难走啊。大校说。若能见到白唇鹿,再难走的路,也是坦途。他答道。 说得好呀!成全作家。大校被他寻鹿的执念所感动。 第二天从拉萨出发,大校特意叫司机开了一辆皮卡,车斗里多装一个备胎。穿过林周县城,翻越县城之北下山口,沿曲溪潺潺的路旁而下,转至热振藏布时,便验证了行路难,车子颠簸,跳跃,做坎坷之舞,一个小时跑不出二十公里。时至盛夏,河谷里不时有油菜花惊现,及至热振寺附近,海拔已逾四千二百米,竟有千年柏树高耸入云,虬枝接叶,苍翠遮阴。一座古寺掩没在绿树深处,因此寺庙千载,如柏枝巨幢,任千百年血雨天劫,沧桑不逊柏树铁干。白唇鹿从柏树林中出入,应是寻常之事。然,那天他在柏树林中游走、追寻,直至日暮江天,却不见白唇鹿的半点踪影,只好出热振藏布峡谷,悻悻然归去,风雪夜归人。而作为追寻白唇鹿的代价,皮卡车的轮胎开爆了一条,谁笑痴心不悔,不见白唇鹿心不死啊! 寻寻觅觅,心心念念,三十载追寻大千世界,白唇鹿不曾入梦来,是一梦皆空,还是鹿缘未到?2018 年十一长假,那一年,他已经年逾六旬,一个甲子寻一鹿,刹那间,见白唇鹿于道旁。那是他第三次去拜谒西藏宗教地位最高的圣湖拉姆拉错。八年之间,他是俗人,却来坐观过三趟。 第一趟携友人而来,看到前世今生来世。 第二趟携妻子女儿而来,看到一只神鸟,美丽胜似凤凰,掠过他和女儿的头顶上空,刹那即去。 第三趟他携妻子、小弟、弟媳妇及乡亲从滇藏路而来,暮色观湖归途,居然在拉姆拉错旁的灌木林中见到了四头白唇鹿,雌雄两对,体如天驹,横于道旁。他坐于后座上,开车小弟惊魂时分,未刹住车,未拍上照片,又与白唇鹿擦肩而过。可是四头天兽踏暮而来,浑圆,光滑,肥壮,那长长的鹿角,流线的背和屁股,将他掳魂而去…… 五 秦公子扶苏从狼口救下的小白唇鹿颇通人性,惊慌、恐惧过后,眼神渐次平静下来,不离主人左右。 扶苏、蒙恬在大帐中,与众将军虎帐夜谈兵,它静卧于辕门之前,像站在门口的卫兵一样,静静地注视着夜色下的阴山与漠北。 扶苏与蒙恬打马秦长城,马踏飞燕,那头白唇鹿紧随马后,马跑多快,它跑多快。秦公子与大将军盘马弯弓于石头城尉与雉堞之上,马鸣千里,小白唇鹿也鹿鸣呦呦,立长城一角,远望上郡。 蒙恬骑在马背上,马鞭指着幼鹿说,公子,您的神兽在想鹿妈妈了。 将军,吾也想家了。扶苏说,想父皇啦! 陛下还在巡游天下吧。 朝报说,到了东夷了。 固若金汤呀,蒙恬说,有这条石头长城雄关阴山,钥锁漠北,匈奴兵马难越大青山啊,陛下可以放心行游到海边了。 扶苏凝视九原,再看了看那头白唇鹿幼崽,环顾秦长城沿线三十万大军,唏嘘感叹,石头墙固若金汤,亦不如心有一座长城,皆安天下,得天下归心——老百姓才是真正的长城江山啊。人心当如白唇鹿一样,良善,安静,但又不可被猛兽所屠杀啊。 公子说得极是啊。人就像一头鹿,尔曹如斯,我辈亦然,最难挡的仍然是人内心之恶,那才是最恶的怪兽,人心不古,其实惶恐的是,每人内心还蛰伏着一只猛兽。 将军高见啊。草木一秋,生如朝露。帝国也未必千秋永固,要冲倒这条长城的,是我等心中的洪水猛兽。但吾相信,这道石垒长城,会比吾辈活得更久。还有蒙将军发明的狼毫,会记下上郡九原所发生的一切。扶苏喃喃而语。 哈哈!公子过奖,有这条秦长城足矣,漠风无语,边疆无言,但长城会被刻下历史的年轮。 夕阳西下,随着一群大雁掠过穹庐,向南飞去,秦公子与蒙恬策马下山,沿长城而下,阴山如海,山岚四起。蹄声嘚嘚中,传来了历史的回响,是蒙恬一路下山时的喃喃自语,还是白唇鹿的呦呦和鸣? 秦长城始筑于公元前214 年,是大秦帝国为防御北方匈奴而修建的边墙,东起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坡根底村北部大青山南麓,沿阴山山脉西行,横亘武川县,穿越固阳县中部的色尔腾山、乌拉特前旗的查石太山和乌拉特中旗的罕乌拉山,西部端点在小狼山西麓石兰计山口。三十万大军和民工,经历十数载,以石头垒高墙,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骷髅头啊。 然,秦代边墙从半山坡上崛起为土垄状,多为沿途取材,石垒,长城基宽三至五米,墙体外壁高五米左右,建有烽燧、障城及部都尉城。固阳县境内的秦代边墙是最具代表性的段落。1987年长城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蒙恬说颇喜欢秦长城的黄昏,秦公子骑白马在前,后边跟着一只小白唇鹿。天上一轮残照,秦长城上一匹白马,后边跟着一只小鹿,一位帝国公子,共一轮落日与明月,日月同辉啊。太阳从西边墙落下去,明月从东边山岗升起来,阴山如海,红潮涌起,将公子与他的白骏马淹没于西边的海里,不知是帝国要流血呢,还是军中虎帐要死人啊? 呸呸!蒙恬不敢往下想。 六 还是秦长城的那轮古阳,照着烽燧,亦照着尉城,抚摸着莽莽的阴山。此时,阳光之轮旋转至午时,北京时间恰好旋转到十二点的刻度。他朝大水沟里看过去,历史的天空下,血海已经澄清,天还复黛蓝色,杀戮后的血痕沉淀在血色边墙的岩石上,起包浆了。 阳光真好。他从大水沟踽踽独行,穿过被芨芨草掩没的土路,到了秦长城的豁口,从两边看上去,修葺一新的天盛成长城,给他的感觉,少了岁月的沉雄、古拙,没有爬满石头的青苔,那是秦公子的白唇鹿仰首可啃的美食呀。他问,这就是秦长城?是啊,按照长城专家的建议与监工,修旧如旧的啊。 没有旧,只有修过的痕迹,更无岁月的沉积。他长叹一声,问还有未修过的秦朝古边墙吗。 有啊!在山那边。高海英指了指高高的山顶。 我要爬上去,去看看真正的秦长城遗址。你们去吗? 太高啦,太阳又毒,我们爬不上去了,您爬吧,一个人敢不敢? 有何不敢?一个花甲老兵凭吊古战场,致敬两千多年前的秦俑,浑身都在打鸡血啊。他风趣地说。 还是解放军厉害。 哈哈!暂时挥手别过,他向上爬。攀上边墙一侧的河埂,朝着秦长城方向,斜向而行,一路向上,一次次从乱石阵中走过。彼时,兀自而立的白石头,更像秦帝国与匈奴的将士刚经历一场秦长城下的近距离厮杀,匈奴将士与秦将士搅成一团,一枪一戟一刀一剑,混战中,上将军冲入敌阵,以一当十,手起刀落,剑光如虹,一阵乱斩群雄,留下这千山白骨累累,或躺,或卧,或跪,或立,纵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保持了冲锋陷阵的姿势。 鬼雄犹在,秦长城下英魂不死啊。他从他们中间走过,仿佛又听到了紧急集合的军号声。 是风啸吧,还是鬼雄在哭啊?幻觉!天蓝,阴山皆静,连虫鸣之声都没有了,何处传来马鸣车辚声啊? 是呦呦鹿鸣声吧。他静心谛听,错觉,错,错,错,上郡白唇鹿绝迹已逾百年了。 咩咩!山那边,定是有放羊的羊倌,这天地静得有些瘆人啊。 他终于爬到最高之处,即天盛成长城修复处,距真正的秦代边墙,还隔着一条峡谷,至谷底或山涧断头处,才能爬上去。山那边,半截边墙上,有一座烽燧,再往前,则是龙一般蜿蜒的秦长城。 谷底会不会有狼?他打了一个冷噤,蒙恬射天狼的场面,像梦魇一样摇荡他的胆量。从断头处过吧,他只好往上爬,贴着山脊的骑线,贴身走过秦长城最陡处山崖的烽燧,向壑谷那边山岭爬了过去。站在一道山梁上,极目远眺,他蓦然想起吟北方河山那首词,“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惟楚有材,敢嘲笑秦皇汉武如此修筑阴山古边墙的愚蠢。其实匈奴和突厥骑兵流动如水,如沙,变幻无穷,又岂是一道秦汉长城可以截住的? 然而,站在阴山山脉一隅,他还是被秦长城的辽远与壮阔震慑了。砺带河山蒙恬剑,狼毫铁钩八面锋,是笔,是剑,但非野狼毫毛,而是黄鼠狼的尾巴毛制成。黄大仙流窜村庄城郭,被蒙恬一箭射死,终于破解了这惊天密码,在竹简、绫绢和宣纸上写下了山河、长城的壮丽。八面出锋狼毫笔,处处有魂。纵使时光已经过去两千二百多年了,秦时长城仍如一条剑龙遗落阴山,千载时光不坍塌、不陷落,横空出世,振翮而去,搅动九原上下啊。他站立的地方,恰好是当时的尉城,城墙已经坍塌,原址还在,只是每块石头都长满红苔藓、绿苔藓、黄苔藓。那是扶苏的那只白唇鹿吃过的青苔吧,它们已经等待了两千多年,春发,夏绿,秋红,冬死,只待那群白唇鹿归来。 呦呦,呦呦……风中,仍有小鹿的叫声不绝,他望断阴山终不见。往山坡下走数十米,选一段秦代阴山古边墙,站于墙下,自拍了几张。点开一看,天哪!他被佛光所圈,一副吉祥之状,瑞兽走远,佛光依旧故人来。 下山。 七 已经是盛夏了,那只神兽在秦公子扶苏阳周故城下吃青苔,食青蒿,还可以远眺上郡之域,观公子夜宴宾客。虎帐中,是谁在吟唱《诗经·小雅·鹿鸣》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复调,合声?谁在仿我的叫声而唱?白唇鹿问天地。主子笑了,说这首小雅之声,已经唱了千载了。可是那天白唇鹿的眼睛含着泪水,头向落日,在啼血。它的主子扶苏凶多吉少啊。 扶苏坐在大案前,与蒙恬对酒当歌,微醺时,他突然问蒙恬,蒙将军,近来贵弟可有信来? 蒙恬摇头,说陛下命胞弟原路返回,祈祷山川,为陛下增寿,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了。 蒙毅不在父皇左右啊,扶苏问,还有谁在? 赵高、丞相李斯在陛下身边啊。 那个宦官啊。 对!赵高为人太阴,奸臣啊,往来于帷幄之间,帝国必出大事。 蒙将军何出此言? 胞弟毅多次向陛下建议,办了赵高,永不录用,但陛下还是饶了他一命,让他做了中车府令。他因懂刑律,陛下让他教公子胡亥大秦法令,获得胡亥信任。如今胞弟在路上祈山川增寿,赵高随陛下出行,若陛下身体有事,第一个要办的人,就是你和我啊。 蒙恬一语成谶。 果然,那天晚上,呦呦鹿鸣未绝,夜宴未残,燕乐将至高潮。帝国使者从秦直道来了,宣读始皇遗诏,说公子扶苏出使云上郡十数载,监军蒙恬军团,不能向前推进,毫无寸功,士卒伤亡太多,还数度谤上,赐自刎。 扶苏听完大哭,持剑入舍内欲自杀。蒙恬跟了进来,劝道,公子不可,陛下在外边,未曾立太子。吾带兵三十万驻扎前方,派公子监军,抵御匈奴,这是天下第一使命,对帝国如此重要,怎么会让你自刎。请去信朝廷,问清情况,再死也不晚啊。我相信其中必有诈。 彼时,秦始皇再次行巡天下,至沙丘时病重,让中车府令赵高写下诏书寄扶苏:会葬咸阳。诏书未寄出,秦始皇便驾崩了。于是,赵高与李斯密谋,秘不发丧,假秦皇之诏,立十八子胡亥为太子,火速归咸阳继位,并赐扶苏、蒙恬死。矫诏之上,盖上秦皇的玉玺。 扶苏乃忠厚之人,一如帐中那只白唇鹿,仰天长叹,对蒙恬说,君要臣亡,父要子死,岂能不死,还复请示什么呀,遂拔剑自刎! 使者亦以蒙恬不匡正,与扶苏密谋,为人臣不忠,令其自裁。蒙恬哈哈大笑,说吾蒙氏一门虽出自齐国,但自从事秦之后,三代忠烈,祖父蒙骜,父亲蒙武,都是秦国名将,驾长车,灭六国,攻城略地,战功赫赫啊。始皇二年,攻赵,取三十七城;三年,攻韩,取十三城;五年,攻魏,取三十五城;二十四年,父亲蒙武攻楚国,俘虏楚王,深得秦皇青睐,忠肝赤胆啊!始皇二十六年,吾蒙恬因家世荣光而被封为秦将,带兵攻入父母之邦,大破齐国,被封为内史。吞并六国后,带领三十万大军入上郡,到云中,临九原,登阴山,北逐戎狄,收复大河之南。筑长城,制险塞,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延绵万余里。终于渡过黄河,居上郡,占领阳山,逶迤而北。暴师于漠北十余年,岂无寸土之功?麾下有三十万大军,若不忠,谁也挡不住,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胡亥的来使以为蒙恬说得有理,褫夺其兵权,留置当地官员处,回咸阳报信去了。胡亥听了蒙恬申诉,也想放他一马,但是赵高因蒙恬之弟蒙毅判过他死刑,要灭蒙氏一族,最终以蒙毅在先皇面前不同意立胡亥为太子之罪,在代郡杀了蒙毅,连坐蒙恬,赐其死。 漠风萧瑟,秋草黄,蒙恬望着上郡的秦长城直抵阴山,对长生天一声空太息:“我修万里长城,挖断了华夏龙脉,是山河罪我啊。”遂端起鸩酒,一饮而尽。 时隔多年后,太史公以青春的足迹壮游神州,往北走到了上郡,远足九原,沿着秦直道南归咸阳,在行走中看了蒙恬修筑的秦长城和亭障,堑山堙谷,都与秦直道相连。他站在秦长城上,到底是一位大历史学家啊,目光如炬。他坐在油灯下,用蒙恬发明的黄鼠狼毫笔,在汉简上写下如此几句评语,为蒙恬盖棺论定: “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彊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 不谏苍生之苦,修万里长城,兄弟遇难,以为是动了地脉,不是的呀,真正的原因是不吝众生之苦啊!太史公毫笔如剑,一语道出大历史学家的史胆与心语。 扶苏死了!蒙恬死了!秦长城还在,沉落在千年的朝云暮雨里。那头白唇鹿鸣叫着走出虎帐,越过阳高城,朝着上郡,驰往九原,鹄立于阴山绝壁的秦长城上,一跃而下…… 鹿鸣九原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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