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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攻势渐明

書城自編碼: 4187356
分類:簡體書→大陸圖書→青春文學爱情/情感
作者: 周扶妖
國際書號(ISBN): 9787580801210
出版社: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5-11-01

頁數/字數: /
書度/開本: 32开

售價:HK$ 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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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渔,别哭。”
內容簡介:
二十岁之前,陆渔是挥金如土的败家大小姐。來源:香港大書城megBookStore,http://www.megbook.com.hk
二十岁之后,她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暴雨天,行李箱,她抱着同样无处可归的流浪狗落魄至极。
他走近,黑伞刚好挡在了陆渔的上方。
“宋习墨,你能帮帮我吗?”
*
当爱意夹杂谎言,温柔和宠溺都建立在控制之上。
“为什么要删掉我的邮件,为什么要隐瞒我爸爸的死讯和遗嘱,为什么要装作很喜欢我,很宠我的样子?”
“陆渔,我不是装的。”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你做的那些事,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關於作者:
周扶妖
风格多变,坑品良好的言情作者。
喜欢用最直白的语言讲故事。
享受沉浸式写文,享受跟书中每一个人物同喜同悲。
微博:@周扶妖
目錄
第一章 主卧
第二章 背影
第三章 失落
第四章 离婚
第五章 初遇
第六章 心绪
第七章 约会
第八章 别扭
第九章 独处
第十章 隔阂
第十一章 怒气
第十二章 为她
第十三章 新婚
第十四章 愧疚
第十五章 骤变
第十六章 再遇
第十七章 袭击
第十八章 永远
番外(一) 回国
番外(二) 宝贝
內容試閱
第1章 主卧
晚上八点,陆渔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里刷着手机,耳朵听着电视的声音。
群里一共三个人,正在远程庆祝她这位大学毕业后在家待业一年的闲散人士找到工作。
林森作为一个“理直气壮”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不玩那些虚的,果断甩出几十个红包。吴之语作为同级别但未来要继承家业的小富婆,最看不上这种动不动撒钱的暴发户行为。红包一出,她立刻发了一堆表情包,全都表达着一个意思——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而作为曾经纨绔子弟里的尖子生,陆大小姐抱着手机一顿狂点,心满意足地将几千大洋收入囊中。
要不还是跟着发小混吧。
陆渔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身回主卧卫生间把面膜揭了。
人家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都够她花一阵子了,还找啥工作。
她把脸洗干净,又抹了一堆从瓶瓶罐罐里挖出的东西,对着镜子认真欣赏一番,最后长发一撩,准备上床睡觉。
不料刚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啪的一声把灯给关了。
陆渔一边掀被子上床,一边感慨,曾经的陆大小姐居然混成这副德行,她这双用来画画的手,现在用来关灯、浇花、喂狗。
这么想着,她撑起身子往阳台的狗窝看了一眼,小里奥睡得正香。
她又倒下去,狗都睡了,她还醒着干吗。美人都是睡出来的。
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嘀嘀的声音,大床上半睡半醒的人噌地坐了起来。
外面不断传来嘀嘀的声音,她屏着呼吸一动不动。什么情况,半夜入室抢劫?这么高档的小区,安保这么差?她想起还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赶紧下床往外跑。
她刚到客厅,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陆渔莫名腿一软,撞到茶几一角,疼得叫了声。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下。
陆渔顾不上腿疼,赶紧拿起手机,紧要关头居然还犹豫了两秒——叫物业保安快一些,还是直接报警快一些?
她果断地按了110,正要摁下拨通键,外面传来声音。
“陆渔,开门。”
好听且熟悉的声音——她顿了顿,恍然想起了一件事。
门咔嗒一声从里面解了锁,开门之后,见到一张帅气的脸。外面的男人很高,穿着一身黑,还戴了顶鸭舌帽,乍一看是个超级大帅哥,再瞧一眼,就认出是宋习墨。
陆渔每次只有见到宋习墨,才能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她当初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现在看多了……不可能多看,宋医生的家是医院,她这儿顶多算民宿,而这民宿还是人家花钱买的。
“你换密码了?”
这一问,让陆渔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地说:“啊,对,对,我隔段时间就会换密码,这次忘跟你说了。”
“好。”他简单回答,看来没把差点进不了自己家门这事放在心上。
她靠着门边站,看着他进来,关门,换鞋。
玄关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那个……你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陆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礼貌地问道。
夫妻之间,不说话好像不太好。
“原本有台手术,临时取消了。”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陆渔知道他是洗手去了,这是他的习惯。她又往卫生间的门边凑了凑:“你吃晚饭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话是问得很体贴,但她也就会煮个方便面而已。
好在宋习墨说:“不用,我在医院吃过了。”
陆渔点点头,想不出其他要说的话。算了,她还是去睡觉吧。
“那早点睡,晚安。”她说完就往主卧走。
他应该还是睡客卧吧,要不就是去书房看一晚上医学期刊?
反正他们分房睡也不是一两天了,没什么好问的。她睡得早,而他要么不回来,要么就是凌晨两三点回来,只要回来晚了,就会睡在客卧。
这也算是“医者父母心”,尊重她要睡美容觉的习惯。
说起来,宋习墨为人一贯如此,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父母眼里的好儿子。他也的确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优秀就算了,偏偏性格也好,放在古代那都是公主们抢着嫁的温润公子。
反观陆渔,二十岁之前是混吃等死、挥金如土还沉迷于帅哥的败家富二代,二十岁之后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钱花光,成了一个无业游民的。
正要关门的时候,她看见宋习墨从卫生间出来了,朝着她走来。
她一副“还有事吗”的表情,贴心地等在门边。
果然,他问:“新密码是多少?”
“哦,对,”差点又忘了,陆渔说,“是里奥的生日,就是……它被捡来的那天。”
“好。”他越过她,走进了主卧。
陆渔怔了怔,僵硬地转过身来。
宋习墨已经拿了衣服,关上了浴室的门,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陆渔不明白他今晚怎么改在主卧的浴室洗澡了,而后又反应过来,这也是他的房间,换洗衣服大多也在这里,怎么就不能在这儿洗澡了?
这不就是过来问密码,顺便再进来洗个澡呗。
她再次回到被窝,背对着浴室专心入睡。家里多了个人,她反而感觉更踏实了,也懒得管卧室的门锁没锁,刚闭眼没两分钟就感觉困意来袭。
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浴室的门也不知什么时候打开,隐约间感觉他出去了,陆渔懒得多问。
宋习墨擦了头发,又去厨房喝了杯冰水,然后回到了主卧。
身后的床垫被压得微微凹陷,紧接着身上的被子被人分走,陆渔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成功拽了回来。
灯没关,陆渔睡得不舒服,她揉揉眼睛,开口说:“你出去时记得把灯关了。”
身后又传来动静,下一刻房间灯熄灭,陆渔满意地蹭了蹭枕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梦,还特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宋习墨躺回她身边,没有接话。
陆渔睡觉不老实,一直翻来覆去,安静的房间里总能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习墨看了眼已经翻滚到他身边的某人。
“你今天累吗?”他问。
陆渔觉得这声音就在耳边,特别清晰,于是迷迷糊糊地回答道:“还行啊……”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她感到后背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包裹,一双冰凉的手碰到她的皮肤,瞬时的凉意让她睁开了眼睛。
接连几天值班,手术临时取消才得到一点休息时间,所以宋习墨原来的计划是回家洗完澡好好睡一觉的。
但他一开门,就看见她穿着纯白色的睡裙,披散着长发,露出白皙光洁的胳膊和小腿,脸蛋上干干净净,那几秒错愕的表情,居然让他很兴奋。
陆渔把钱都花在了她自己身上,看得到,也摸得着。
这才多久,陆渔就快忘了,忘了宋习墨两张皮子这事。
宋医生穿着衣服的时候,整个人冷冷清清,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两个字:病人。
对于自己的脸蛋和身材,陆渔心里有数。但就是心里太有数了,她才会生出一种罪恶感。
结了婚就有夫妻义务不是?宋习墨是个无论学习还是事业都不欠账的人,每回都会主动履行义务。
不过,宋习墨也不是个放纵的人,至少以前不是。
曾经陆渔追他的时候,人家那叫一个高冷不可冒犯。她借酒壮胆准备生扑,最后被揪到警局,丢脸丢到姥姥家。
为这事,林森和吴之语没少笑她——以前追帅哥那套放在宋习墨身上不仅不管用,还起了反作用。
碰了百八十次钉子之后,陆渔就有点想放弃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帅哥还不好找吗?她陆大小姐要钱有钱,要身材有身材,纯天然脸蛋,美过一众女明星,犯得上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吗?嘁。
于是,在又一次被宋习墨拒绝时,陆渔长发一甩,胸脯一挺:“宋习墨,你别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了,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我能巴巴地来找你?我陆渔长得难道入不了你的眼?拒绝两回就得了呗,欲擒故纵玩上瘾了啊?就谈个恋爱,又不是逼着你结婚,犯得着吗?真要结婚,我能找你吗?不愿意就拉倒,我还不伺候了。泡在你的福尔马林里过日子去吧!”
那时的陆大小姐大概也没想到半年后她会像只流浪狗一样,淋着雨,拖着破箱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要不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在群里发结婚证照片的时候,两个发小惊呼“陆渔完了”。宋习墨这是妥妥的报复啊,她还跟个傻子一样往这福尔马林婚姻里跳。
这话让陆渔领证后足足一个月没睡好觉。
他会不会忽然想起那些话,半夜把她掐死,再分尸,然后给泡了?不至于吧……她对他,也没多过分啊。
她这么问林森,林森回复:呵呵。
下面还跟着一句: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到处散播人家的八卦还吊着你,贪图你的美貌和钱财的那些流言啊?
陆渔一惊,自己咋还作过这样的孽!
那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就是在报复她?
整整一晚上,这谁吃得消!
于是陆渔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宋习墨果然停下了,听见她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绵绵的,看来是体力不支了。
陆渔见他不说话,却也没再继续……
“那我先睡了哦。”她说得娇里娇气,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这下终于能睡了。
然而下一刻,被子被掀开,一双强劲的手臂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心头一颤,当即收不住脾气了,一个没忍住,“禽兽”两字脱口而出。
直到被放到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身体,缓解了不适,陆渔才恍然觉得那句“禽兽”似乎骂错了。
宋习墨起身去拿浴巾,顺带着问了一句:“还难受吗?”
陆渔循声望去,看见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面还有道道被人抓过留下的红痕,有的破了皮冒着血珠。她心虚地挪开视线:“还好。”
难受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去医院吧,她可丢不起那人,忍忍就好了。
“家里应该有药。”
宋习墨走过来,把浴巾放到她的手里,自己到旁边冲起了冷水澡。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陆渔不知道他并没完全尽兴,雪白娇软的身子就泡在旁边的浴缸里,他把水开到最大,闭着眼洗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相比于他,陆渔就慢了很多,一整套护肤流程下来,得将近两个小时。她出来时,发现他居然还没睡,有些惊讶。
床头暖灯的映照下,男人的脸半明半暗,这样看过去,他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轮廓分明,恰到好处。不枉她当年追了那么久,现在看着,还是会暗自赞叹。
宋习墨抬眸,见她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睡裙站在那里,不由得掀开被子一角,示意她上床来。
陆渔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爬上床从另一边钻进了被窝。宋习墨放下手里的时装杂志,随手关了灯。
“这两天你没花钱。”刚躺下来,陆渔就听见身旁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虽然是陈述语气,但好像又需要她回答。
她连着面试了两天,两点一线地跑,自然没空去潇洒挥霍。
想到面试,陆渔觉得还是要跟他说一下,本着夫妻间应该事事坦诚的原则。
于是,她回答:“因为这两天我都在找工作,我面试了一家机构当美术老师,明天就开始上班了。”
有了工作,以陆大小姐的性格,怎么也得先把自己的工资花完了,才会去刷他的卡。这相当于变相省钱,宋医生应该很赞成才对。
但陆渔等来等去,也没等来他的回应。漆黑的房间里,她两只大眼睛滴溜转着,随后居然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凑近一瞧——他这就睡着了?那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啊?
啧,这说了等于白说。
她翻身把被子一盖,没出三分钟就睡熟了,丝毫没发现身后原本睡着的人也翻了个身,一揽纤腰,将她搂入怀中。她以背靠胸,两人紧紧相贴。
宋习墨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深吸了一口。
熟睡的人儿浑然不知,任由他抱着。
陆渔是只刺猬,还是只有钱的刺猬,他领教了数次,深有体会。要不是陆家一朝败落,她大概永远不会这样听话地待在他身边。
这只刺猬还喜欢钱,是那种明明白白、毫不掩饰的喜欢。所以,他可以通过每天的刷卡信息,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买了什么,这一天过得是否充实。
但接连两天没有任何消费信息,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手术取消的下一刻,他就换了衣服开车回家,先看看她……还在不在。

陆渔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闹钟还有两分钟才响,她果断又躺回去,往床上一滚,准备把这两分钟睡完,结果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又滚回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才接起电话:“喂,舅舅,干吗呀?”
“你这孩子,给你打电话还能干吗?说多少遍了,都记不住,舅搬新家了,今晚过来吃饭!”
何明华要是不提醒,陆渔还真没想起来还有这事。陆家破产,名下的物流公司一并跟着被查封抵债,负责物流公司的舅舅卖了原来的房子,给儿子续交了私立中学的学费,用剩下的钱买了辆大货车,靠跑长途赚钱。
不到三年,舅舅又买了房子。由于说了太多次搬新家要过去吃饭,以至于陆渔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已经过去吃了太多次饭。
“行,我下班了就过去。”
“下班?下什么班?”
陆渔清清嗓子:“舅,我找到工作了,当美术老师。”
“哟!那今儿就是双喜临门!我让你舅妈多弄两道菜,你再叫上小宋,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啊。”
手机又震动了下,是闹钟提醒,陆渔坐起来:“他哪有空啊,医院都忙死了,你也别老去打扰他啊。就我自己去好了,要不要我顺路把小衍接回来?我上班的地方离他学校还挺近的。”
“不用!那么大了,还接什么接,让他自己回来!”
“那行吧,舅,我这都到点了,得去上班了啊。晚上见!”
“好嘞,舅也发车了,正往回开呢。”
陆渔挂了电话就准备去洗漱,刚下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了那句老话——咬人的狗不叫。
她要是给宋习墨拴根绳子带出去,上到八十八岁的老太太,下到八岁的小女孩,就没有不吃他这一款的,保准清一色地夸他一表人才还能干。说起来,事业上、生活上,他的确算得上能干,可其他方面呢?他看着清清冷冷的,跟女生话都不多说一句,实际上最能折腾人了。
可这种事她要真的往外说,说不准还会落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埋怨。
她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还有颈间那些痕迹,选择性地把昨晚的欢愉忘得干干净净,骂骂咧咧地化了个浓妆。
出来三两口吃了桌上摆好的早餐,陆渔背着她的名牌包包出了门,然后又杀了个回马枪。
“我今儿要是迟到,就是你俩害的!”她纤细又干净的手指撕开一袋狗粮,拎着走到阳台一看,食盘里已经倒好了狗粮和水,里奥正吃得不亦乐乎。
行吧。
她把狗粮往旁边一放,安心地出了门。
好在她第一天上班没什么正事,就是熟悉熟悉环境和上课方式,再了解些学员资料。
这家美术培训机构是会员制,采用一对一和小班制教学,从幼儿兴趣班到申请国外艺术类院校特辅班,各种形式的班,应有尽有。任职的老师也大多是国外知名艺术院校毕业的海归,最差的也是硕士学历。
要不是自费开过几次叫得上名字的画展,陆渔是进不来的。但她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自信心满满,周身名牌,还甩着一头大波浪,一副“你不用我,就是你的损失”的姿态,逗得主管人哈哈大笑,最后一拍板,录用了她。
陆渔懒懒散散地过了二十年的大小姐生活,除了奢侈品和派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画画了。不管画得好不好,这画笔自四岁拿起后,她就没再放下过。她看了无数画展,原来的家里堆了上千幅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字的画作,论功底,论常识,她其实也不会输给那些海归。
晚上六点,陆渔刚拿起包就听见里面的手机响。
陆渔以为又是何明华,看都没看,接了电话就往外走:“干吗呀,舅,我正往那边走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轻佻的笑声:“哟,外甥女,这上了班,还学会自降辈分了啊?”
陆渔一听,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打电话干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欸,你就这么跟舅说话啊?等你半天了,赶紧下来。”
陆渔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出来看见那辆骚包的跑车,才知道林森来干什么了。
他是来显摆新车的。
林森是陆渔认识的所有富二代里长得最出挑的,个高腿长本来就占优势,那张帅脸还是纯天然的,精准地遗传了他那位超模妈妈的所有优点。
可惜,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在陆渔还因为言情小说里的一个吻而脸红心跳时,林森已经不知道交了多少个女朋友。
他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陆渔比他亲妈还清楚。因为她极其看不上他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所以两人的娃娃亲还没开始就黄了。
见陆渔出来,林森挑眉:“下班有什么安排,吃饭去?坐我的新车。”
“不去。”陆渔拒绝得毫不留情。
“干吗,专门来庆祝你脱离无业游民状态的,老吴还等着跟咱们开视频呢。”
老吴,就是吴之语,小时候跟陆渔不打不相识,最后成了那帮纨绔子弟里的打架尖子。
“我今晚要去我舅家,早就说好了的。再说,上个班有啥可庆祝的,你们这帮人就是游手好闲,屁大点事都要开个party庆祝。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她这话说得不惭愧,全然忘了她陆大小姐曾经因为染了一个漂亮的发色都要开一整夜party庆祝的“光辉事迹”。
“真不去啊?我地方都订好了。”
陆渔头都不回:“不去。”
身后的林森开车追了上去,停在陆渔的旁边:“那我送你过去,天都黑了,打车多不安全。”
这回陆渔没拒绝,现成的跑车不坐白不坐。
刚坐上副驾驶座,陆渔就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想当年她也有过买车跟买包一样随意的奢侈生活啊。
“怎么样,我这是定制款。”林森驶出停车场,“不过,你这上班也不开车啊?”
“你没看见我穿的是高跟鞋?开车还得换鞋,麻不麻烦。”
“宋习墨不送你?”
陆渔耸耸肩:“他忙,有送我的时间,还不如多睡会儿觉呢。”
他们一路说着话,就到了何明华家的小区,小区不是新楼盘,看得出有些年份了,外来车辆都能直接开进去。
“欸,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东西,舅搬新家,我空着手去不大好吧。”
陆渔正对着镜子擦掉口红,一听这话,把镜子合上:“你还要上去?你上去干吗?”
“来都来了,顺道吃点呗。”
以前林森就没少在陆渔家蹭吃蹭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家的餐厅根本不像餐厅,像会议室,饭桌上开口说的就是股票,听得人脑袋大。
陆渔习惯了林森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派,也没阻拦:“那你买吧,买贵的啊。”
二十分钟后,整个楼道都回荡着陆渔哈哈大笑的声音。
林森把大包小包的礼盒、果篮放到门口,又把那辆炫酷的山地自行车给扛了上来,最后瞪了眼笑得没心没肺的某人:“没电梯,你不早说!早点说,我就给这栋楼送部电梯呗,以后来还方便。”
陆渔随手按了门铃,顺带着还嘲笑了林森一把:“你什么体力啊,扛辆山地自行车让你喘成这样。还以后呢,这是我舅家,又不是你舅家,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林森斜靠在栏杆上,随口就说:“你舅不就是我舅吗,我怎么就是外人了,咱俩小时候还定过娃娃亲呢。”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陆渔看见门口的人,张了张口,一声舅舅没喊出来。而斜靠在一边的林森看见开门的男人,也是下意识地噎了一下。
两人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宋习墨。
“那个……我就不进去了吧。”林森轻咳一声,“不然车停在下面要被罚款了。”
陆渔一听,回过头去:“你干什么呢,让你别来,你非要来。到门口了又不进去,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吗?”
林森摸了摸鼻子,冲她使了个眼色。
陆渔显然没看明白:“眼睛怎么了?通宵打游戏了吧,你要是眼睛有问题,得趁早说啊,真有问题的话,我就不坐你的车了,不然多危险。”
“先进来吧。”宋习墨开口。
他的话好像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只盯着陆渔一个人。
陆渔立刻点点头,进门换了鞋,又多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有空,我舅打电话去烦你了?”
“啧,你这孩子,我给小宋打电话怎么就叫烦了,那再忙也得吃饭吧?再说——”何明华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大闸蟹,正听见陆渔问这话。
但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陆渔身后居然还跟进来一个人。
“舅,我也来了啊。”林森探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开始找他能穿的拖鞋。
“啊,好,好,都来。”
陆渔闻着香味走过去,就见何明华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她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啦?”
何明华哪里能明着说:“没啥,洗手去!”
这时候何衍从房间出来,一见门口杵着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第一反应就是踮了踮脚。
此为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何衍,姐来了,没看见啊?”陆渔经过他身边去洗手,顺带着问了句,“哟,长高了点,有一米七五了吧?”
作为从小跟着陆渔吃喝玩乐的弟弟,何衍本来挺喜欢这个姐姐的,但就是不喜欢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
一米七五,在两个少说也得有一米八五的姐夫面前,听起来像个笑话。
两个姐夫?!何衍被自己这猛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心虚地看了眼宋习墨。
以前,何衍一直是把林森当姐夫的,他姐身边是“流水的富二代,铁打的林森”。再说林森游戏打得好,赛车开得妙,他觉得这姐夫的人选基本就定了。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最后他姐来了个超级大转弯,找了个新姐夫。
这冷不丁“两个姐夫”凑到一起,何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顿饭吃完,林森要走,结果被何衍拉去房间打游戏。
宋习墨在厨房帮着章兰洗碗。何明华终于找到机会把陆渔拉到一边:“你怎么回事,你把林森带来干吗?小宋还在呢。”
陆渔咬着苹果:“那我也不知道啊,再说,来就来呗,不就多双筷子的事。”
何明华“啧”了一声:“我可跟你说,宋医生脾气再好,那也是个男的,有些事上真没你想得那么大方,记住没?”
“你说吃醋啊?”陆渔摆摆手,“不可能的。宋习墨早就知道林森是我发小,我以前约他吃饭,他不去,我还让林森堵他来着。林森小学时写的情书还是我帮着送的呢。就这关系,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何明华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觉得“恨铁不成钢”。
“反正你对小宋好点,他工作那么忙,我说要搬家,人家还调了班帮着找房子。今儿这顿饭,我一说,他就过来了。忙成那样,他还顾着咱们这边,这么好的男人,你上哪里找去?”
“这不是已经找到了吗?”陆渔吃完苹果擦了擦手,“我这就去对他表示感谢,行不行?”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结果何明华立刻喊了句:“章兰!你出来,厨房那么小,也不好站,让小辈们洗得了。”
陆渔瞪着一对漂亮的大眼睛被推进了厨房。
章兰边擦手,边从厨房出来,何明华招呼她过去看电视。
章兰回头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这舅舅怎么当的,小宋说帮忙,我都不让,你还把陆渔推进去。小两口上一天班了,来舅舅舅妈家还干活,真是的。”
说着,她就想把里面的两人叫出来。
何明华一把拉住她:“哎呀,你回来坐着行不行,你当他俩天天都能在一起啊?陆渔这孩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说她今儿把林森带来,这事做得对吗?小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能舒服吗?他要是心里不舒服,咱们这日子能过得舒服吗?”
何明华这么一说,章兰也跟着点点头:“是得哄哄。”
“不过吧,”章兰看了眼何衍的房间,“我看林森也不错,说到底,陆渔和小宋结婚也不是因为感情,这时间长了,难免有磕磕碰碰。她又不是原来的千金大小姐,手上是不是得有条……后路?”
“你疯了吧,你还指望那些个富二代呢?当初咱们走投无路,那些富二代,包括林森,哪一个真拿得出钱来帮忙?平时跑车开着风光,关键时候呢?陆渔不懂事,咱们不能跟着不懂事,咱们买这房子的贷款是怎么申请下来的?”
何明华努努嘴,章兰看向电视。
上面正在播放一条新闻:联恒控股集团董事长宋予寒今日回国。
晚上九点半,基本到了陆渔睡美容觉的时间。她一路翻着包下楼,停在林森的车前:“我的钥匙扣是不是落在你的车上了?”
“啥钥匙扣?”
“白色的,上面有只熊,你给我找找。”
宋习墨是最后下楼的,临走时被何衍拦住问了下想学医要考多少分。经过破产事件后,何衍算是认识到像他姐那样就知道吃喝玩乐是不行的,还得像姐夫这样有份正经的工作才行。
于是,宋习墨出来时就看见陆渔正靠在一辆跑车上,而林森从车上拿了什么东西递给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之聊得很不错。
“宝贝,回家了。”
他经过他们,走向自己的车。
笑声戛然而止,陆渔猛地回头。
刚刚是宋习墨在说话?是在叫她?
林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已经坐上车的男人,又看向陆渔:“你们回去吧。”
不用他说,陆渔已经在往那边走了。
一路上,她瞄了宋习墨好几眼,但人家始终没看她,也没说一句话,车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他越是不说话,陆渔心里就越痒痒。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叫她?难不成是在林森面前宣示主权?
可在林森面前有什么好宣示主权的。
“那个——”她刚张嘴,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宋习墨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用耳机接了电话。陆渔竖着耳朵偷听,也没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明晚过去。”
他挂了电话:“大哥回来了,让咱们明晚过去一起吃个饭。”
“哦,好。”陆渔没有犹豫。
说起来,她很久没见宋习墨的哥哥了——那个叫宋予寒的人。
但她仍记得那男人好看的脸和那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六个亿的债对曾经的陆家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那时候的陆渔来说,就是“绝望”二字。
那时候还肯认她、帮她的只有林森和吴之语,但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只拿得出六百万。所谓的富二代,所得的一切都建立在上一代的基础之上,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数不清的限制和约束。
陆渔就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再次遇到了宋习墨。当时,她淋得像只落汤鸡,问他能不能收留她一晚。
宋习墨收留了她,还带着她去找了大哥宋予寒。
当时宋予寒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六亿,陆小姐拿什么做抵押?”
陆渔穷得只剩她自己了。
“结婚证吧。”宋予寒挑眉看了眼宋习墨,对陆渔说,“看你也拿不出别的。但我是个商人,信不过那些虚假的承诺,更不帮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女人。”
“明天我去接你。”忽然的一句话,将陆渔的思绪拉了回来。
车已经拐入地下车库。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陆渔下了车,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习墨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低头看她,看见精致的侧脸,正目光呆滞地看着楼层数字。
她刚才还笑得那么高兴,现在却这么安静。
叮咚一声,二十八楼到了。
洗完澡已经是十点半,陆渔准备睡觉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今晚睡哪里。
她悄悄去书房瞧了一眼,宋习墨正对着电脑,认真地看着什么。台灯的暖光映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很温和。许是又闻到了香味,他抬眸,正好看见门边的人。
既然他都看过来了,那她干脆问问好了。他要是不过去,她可就要关灯睡觉了。
但还没等陆渔说话,宋习墨已经主动开口:“怎么了?”
“没事。”陆渔走进来,“就是问你睡不睡。”
“还有点东西没看完,你困了就先睡,我睡客房。”
“哦,行。”陆渔转身往外走。
“他给了你什么?”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问了这么一句。
陆渔怔了怔,转过身来:“谁?”
“林森。”
“钥匙扣,我的钥匙扣落在他的车上了,就是有大白熊的那个。”说到这,陆渔啧了声,“有人跟你说过那只熊像猪没?林森说是大白猪,可明明就是熊吧。”
钥匙扣。
那个东西已经很旧了,是当初陆渔死缠烂打威胁他买的,一人一个,所谓的“定情信物”。
陆渔看他笑了,皱眉:“你也觉得像是吧?行了,你俩都没有审美眼光。”
她亲手挑的东西被人嫌弃了,她觉得眼前这张脸也没那么好看了,她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却不料,下一刻手腕被人握住,宋习墨扣住她的腰吻了上来。





第2章 背影
陆渔也没搞清楚一个吻是怎么变得混乱起来的。
她被宋习墨重新抱进浴室清洗之后出来,刚沾床就“啊”地叫了声。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一看,她的两个膝盖不仅发红,还有点肿起来,一碰就疼。
陆渔瞪了眼宋习墨。
此时的宋习墨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他视线落在陆渔的膝盖上,微微皱眉,跟在医院里看病人的目光如出一辙。
陆渔还等着宋医生开药呢,却不料人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撇撇嘴,心想:这就是男人的嘴脸。
她低头吹了吹膝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乳液。
她拧开盖子倒了一些乳液在手上,好巧不巧这时来电话了。
“啧。”陆渔两手满满的乳液,看了眼来电显示,“真会挑时候。”
她用手背蹭开通话键,又按了免提。
“干吗?”
那边林森“哟”了一声:“你还没睡啊?我还以为要挨顿骂呢。”
“算你运气好,躲过了呗。”
陆渔把乳液涂到手臂上,涂得很仔细。
“欸,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这都过十二点了。”
“那还不是因为——”陆渔说到一半及时刹车,“你管我呢?有话快说。”
“行,我刚听说你喜欢的那个画家,叫费……费什么来着,哦,对,费迪南要来办展!离得也近,坐飞机一小时就到了。我一听说就立马地给你打电话了,你去不去啊?”
“我谢谢您啊,人家叫费迪南德。你从哪里打听来的,他要来中国办展,我陆渔不可能不知道!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我挂了。”
“欸,没骗你,真的。是私人展,说白了,不就是来卖画的吗,听说国内有几位大佬给了天价,这不得好好显摆显摆。你想去的话,我弄邀请函去。”
“当然去!”陆渔乳液都不涂了,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哪天?我请假都得去!”
“下周六,那个……”林森咳了声,“我也想去。”
陆渔还没回答,就感觉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手握住了她正晃来晃去的腿。脚踝处的传来灼热感让她回过头来:“干吗呀?”
“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青紫。”宋习墨用毛巾包着冰块,示意她翻个身。
陆渔还以为他不管呢,原来是拿冰块去了。看来是她小气了,宋医生的金牌事后服务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她乖乖翻了个身,配合宋习墨冰敷。
“那你先帮我敷着,我正跟林森说画展的事呢。”
宋习墨没说什么,低头认真地做手上的事。
陆渔关了免提,一边扯过枕头和被子靠在上面,一边继续打电话:“喂?你继续说。下周六几点?下午是吧,行。”
那边不知又说了什么,陆渔嗤笑一声:“你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你老问我干吗?我吧,建议你不去,你又不懂画,白白浪费一张邀请函——啊?这样啊,那你得去,就当结交人脉了。哎呀,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宋习墨把冰块和毛巾拿了出去。
回来时,他看见陆渔又变回了原来的姿势,趴在床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腿,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有说有笑。
他在床边站定几秒,然后上床揽着陆渔的腰,把人搂进怀里。
陆渔本来已经说完了,要挂电话,但她动作太慢,宋习墨亲在她脸上的声音,以及那句暧昧的“还有哪里疼”,统统清楚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下一刻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意味着林森那边先挂断了。
这突然的紧紧一抱,把陆渔吓了一跳。她挣了几下,从他怀里挣出来:“你没看见我在打电话吗?”
“哦。”他又抱上来,“我以为已经挂断了。”
陆渔才不相信这鬼话。
“什么画展?”
宋习墨越过她,把被子从床尾扯回来盖在她的身上,手在被子里给她揉膝盖。
“就是我喜欢的一位德国画家有个私人展。”陆渔享受完揉膝盖服务,扯着宋习墨的手给她揉腰。不揉还好,一揉她还真觉得腰有点疼。
男人的手很大很暖,揉捏在她腰上的力度正好,的确缓解了她的不适。
陆渔缩在被子里,闻着宋习墨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又暖又舒服,渐渐开始犯困。
“在下周六?”
“嗯……”陆渔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你要去吗?”
宋习墨沉默几秒:“不一定有空。”
对此,陆渔习以为常,没打算多问,扯了扯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过去。
“他去吗?”宋习墨又问。
陆渔半睡半醒,不过也听明白了他问的是谁,她摇摇头:“不一定吧,一会儿说去,一会儿又说不去。”
宋习墨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安静地翻看着什么。直至快睡着了,陆渔又听见他说:“我可以调班。”
陆渔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浅浅地“嗯”了一声,很快睡熟。

第二天陆渔下班时,宋习墨果然来接她。
扎眼的银黑色路虎停在楼下,驾驶位上还有一位一身黑的帅哥,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有不往这里看的。男的看车,女的看人。
“小陆老师,我顺道送你。”跟陆渔一起出电梯的是机构的主理人徐卓。
陆渔刚想点头,就看见外面停着的那辆车。车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打开车门下来。
写字楼的楼外立刻传来刻意压低的惊呼和赞叹,偏偏这时候宋习墨很没眼色地朝着她这边笑了下。
无数目光瞬时落在陆渔的身上。
“你朋友?”徐卓先看车,再看人,“不会是男朋友吧。”
陆渔的确没想到宋习墨真的会来接她,毕竟医院随时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好几天。
“不是男朋友。”陆渔刷了出入卡,“是老公。”
“你结婚了?”
徐卓的声音透着明晃晃的惊讶,陆渔年纪轻轻又这样貌美,看穿戴也知道她家境不错,怎么可能刚大学毕业一年就结婚了?
徐卓的目光再次投向外面的那个男人。
也是,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那张脸好看,更何况女人了。
虽然看不出对方是做什么职业的,但徐卓凭直觉就知道——是门当户对、能配得上陆渔的人。
这年头结婚早的,要么是没读书,赚得少,搭伙过日子的男女,要么就是条件极其优秀,还没等进入“流通市场”就早已被家里安排好的公子哥和大小姐。
眼前这二位,明显属于后者。
别说徐卓看不出来,就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渔也没看出宋习墨是学医的。非工作时间,他习惯穿黑色休闲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了与工作时所穿的白大褂形成反差,总之,他看上去酷酷的,一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不过,陆渔觉得,宋习墨穿白大褂的时候看上去更不好惹,像毫无感情的医疗器械,眼神、表情都冷冰冰的,难怪被人称作“高冷宋医生”。
但这偏偏又丝毫不影响他的人气,当初陆渔也一样偷拍了他好多照片。
两人走到外面,徐卓先开了口:“你好,我叫徐卓,是画廊的主理人。”
“宋习墨。”宋习墨伸手握住了徐卓的手,“陆渔的老公。”
“两位很般配啊。”徐卓笑着问,“宋先生是做……”
他阅人无数,却没能一眼看出眼前人的职业,实在好奇。
“医生,神经外科。”
“哦,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在医院之外的地方跟医生近距离交流。”
见宋习墨神情淡淡的,没有要继续寒暄的意思,徐卓识相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家里太太还等着。”
闻言,宋习墨微微挑眉,看着徐卓。
徐卓到底是过来人,男人间那点微妙的意图和试探,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确对陆渔好奇,毕竟这种谈吐举止带着隐隐的骄矜,外貌放在女明星堆里都丝毫不逊色的美女,是个男人都会好奇,尤其在知道她有了男人的时候。
是什么样的男人能俘获她?有钱的、有颜的,还是有权的?
不过,身为已婚人士,徐卓自认为能把握好度,并没有问什么出格的问题。但这种好奇,宋习墨很显然感觉到了,给出的回应也很清楚——陆渔是他的人。
得知徐卓已婚的时候,徐卓在宋习墨眼里看见了不屑,似乎对于他这种结了婚还好奇其他女人的行为很是看不起。
啧,这还挺有意思。
长了一张拈花惹草的风流脸,却有着某些男人没有的道德感,就是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要是装的,那可称得上是演技一流了。
陆渔没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见徐卓这么说,点头道:“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徐卓说:“明天见。”
陆渔在众人视线中,上了宋习墨的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感叹:“要不下回你在地下车库等我吧。”
“为什么?”
他打方向盘拐出去,陆渔看见那保安二话没说就放行,嘴里还说:“没事,就停了几分钟,走吧!”
好家伙,上一回有这待遇的还是林森,原因大概就是那辆价值一千多万的新跑车给保安大叔看蒙了。怎么这回百来万的车,保安大叔居然也爽快地放行?
陆渔盯着宋习墨的侧颜,幽幽地说:“这也能刷脸啊……”
宋习墨则还想着她刚才的话,侧过头来:“你不想让我来接你?”
“那倒不是。”陆渔说,“这不是人多嘴杂吗,很多事被添油加醋地一传,就会给当事人,比如……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习墨看她一眼,随后重新看着前面的路:“你也知道。”
嗯?陆渔第一反应:这是话里有话啊。接着她恍然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追不到他恼羞成怒编出的那些“大广告”。
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在后面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万一一堆人来问怎么能找到这种级别的帅哥当老公,我该怎么回答啊?这年头,帅哥资源稀少,可不能让别人打你的主意。”
暗暗的夸赞,还带着点哄人的意思,宋习墨嘴角勾起,修长干净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饿不饿?到大哥那里还得一小时,车上有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乖乖。
陆渔心头闪过这两个字。当初在国外,是谁因为手里拎着吃的,连他的车都没上去的?宋习墨那时候的毛病多得不是一点半点,结婚后才好了一点。主要也是因为她左耳进右耳出,记不住他说的那些规矩,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能主动说可以在车上吃东西,着实惊了陆渔一把。她兴奋地拉开前面的手套箱一看,只有矿泉水和蛋白棒,还有几瓶葡萄糖口服液。
“就这?!”陆渔果断地摇头,“那我还是等吃饭吧。”
宋医生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惯似乎是改了,但好像……也没完全改掉。

宋予寒的别墅在浮山湾,三千平方米的海景独栋——哪里都好,就是离得远。
陆渔本来挺饿的,但到了之后看见宋予寒那张脸,莫名其妙就觉得饱了。
“哥。”宋习墨第一句话就问,“你头疼好了吗?”
“早好了,谁告诉你的?就是连轴转了几天,酒喝得有点多,回来睡一觉就好了。”
宋予寒笑着拍了拍宋习墨的肩,下一秒视线落在一旁的陆渔身上。
时隔许久不见,陆渔还是漂亮得让人难以忽视。看穿戴,她跟以前的陆大小姐没有任何差别,他也就知道自己这弟弟是怎么惯着她的了。
那打量的目光勾起陆渔某些不愉快的回忆。见宋习墨也偏过头来看她,她心里百般不情愿,面上却笑得甜,也跟着他叫了宋予寒一声“哥”。
宋予寒挑眉,算是对她的回应。
陆渔和宋习墨走进宋予寒极简到几乎空荡荡的豪宅,越往里走,她越是在心里撇嘴。
跟宋习墨他大哥比起来,他那些规矩算不上规矩,那些毛病也根本算不上毛病。这宋予寒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女朋友,家里一个阿姨,一只狼狗。宽敞的客厅里也只放了张沙发,装饰家居一片纯白,看得人眼睛疼——半点比不上她和宋习墨的小家。
晚餐菜品一上,陆渔就在心里嘀咕,十道菜里居然有八道是素的。哪怕是她这种对身材管理算得上苛刻的人看了,也要皱眉头。
说到底,陆渔这儿看不惯、那儿也看不惯的原因,其实还是看不惯宋予寒罢了。
当初家里出事,她到处求人,其实也给宋予寒打过一个电话,又在他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天,可人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她。
陆渔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早先的宋家还不是宋予寒一手把持,他和宋习墨的父亲宋坚,还亲自邀请陆渔一家去新入股的餐厅吃饭。
说是吃饭,实际上就是相亲。那时候,陆渔刚上大二,宋家的意思是先试着相处一年,等陆渔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就可以结婚了。当时坐在她对面的,就是二十八岁的宋予寒。
初次见面还不了解,加上到门口了才被告知是相亲,陆渔本来一肚子火,准备撒开了大闹一场的,可一看见宋予寒西装笔挺、五官精致、轮廓分明,那火一下就熄灭了。看来是她小时候许的愿望成真,联姻这种事落到她的头上,居然是这种级别的帅哥。
要说宋予寒也很会装,那时装得极为绅士,要不是那天宋习墨也来了,陆渔还真有可能就此跌入“狼窝”。
以宋予寒后来翻脸不认人的作派,两人就算结了婚,她只怕也会落得个背着六亿元债务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到面前,拉回了陆渔的思绪。
她看见宋习墨那张帅脸就在眼前,尤其是那双眼睛,都这么久了,猛一下被他盯着,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回忆来,回忆去,觉得还是宋习墨好。
陆渔吃着那块牛肉,火候恰到好处,轻轻一咬就有鲜香的汁水包裹舌尖。
相亲那天,宋习墨也来了,而且来晚了。陆渔是在洗手间外跟他撞了个满怀。他太高,她的脸撞到他的胸前,好在他穿的是黑衣服,不然非得留下个口红印子不可。
陆渔再抬头一看,看进那双眸子——她见异思迁只用了半秒钟。
按照陆大小姐见一个爱一个的本性,这种一见就心动的,那还不得立刻拿下?
可下一秒,宋予寒来了。陆渔听见他叫了声“小墨”,然后眼前的人回头,喊了声“哥”。
陆大小姐怔在原地——这是什么狗血故事。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也是要跟宋家的儿子接触,那大的小的有什么差别?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临到要走了,她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说着说着就在桌下蹭了下宋习墨的膝盖。
看见当事人从一脸平静变得满脸震惊,陆渔心里有了主意——就是他了!
此时此刻,宋予寒把餐桌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不在意陆渔走神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宋习墨正像养闺女似的给陆渔夹菜。
宋予寒眯了眯眼,盯着弟弟那只手,只觉得可惜。能跟他般配的女孩那么多,他偏偏看上个心思永远不定的小妖精。
吃完晚饭,宋予寒说:“你们回去也晚了,今晚就住在这里。”
宋习墨看向陆渔。
宋予寒看他一眼,沉默两秒,又说:“这次客户送了几幅画,我留着没用,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带走。”
陆渔眼睛一亮:“那我去看看!”
晚上海风徐徐,很凉爽。兄弟俩站在宽阔的观景阳台上,看着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们结婚也三年了,不打算要个孩子?”
闻言,宋习墨一笑:“哥,你还管这个?”
“我是提醒你。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惯着她,事事都由着她?”
“她还小。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她要是不想要,也可以不要。”
宋予寒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点了根烟。听了宋习墨这话,他嗤笑一声。
“不要孩子……你以为就凭你,真的能拴住她一辈子?”
宋习墨没说话。
阳台上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的海浪声不断。宋予寒抽完了一根烟:“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离开后,就只剩宋习墨一人站在这个没有亮灯的地方。
风吹来淡淡的海腥味,宋习墨闭上眼,试图不去多想。
直至听见陆渔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他才睁开眼,转身回了房间。
不到二十分钟,陆渔就弄了六幅画在卧室里摆着,宋习墨回来时,她正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看见他,陆渔兴奋地招招手。
“啧啧啧,这幅,还有那幅,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敢情在这里啊。”
身后有一双手臂环上来,宋习墨将下巴搁在陆渔的肩上,环抱着她,认真地听她讲着每一幅画是出自谁手,又有什么创作渊源。
“欸,”她说到一半忽然转了个弯,“你真的能陪我去?那我订两张机票了哦?”
“嗯。”他说,“订吧,我们一起去。”
“那你什么都不用管,都听我的,我来安排,就当短途旅行了!”陆渔胸有成竹。
“好。”宋习墨笑着应了声。
他们结婚三年,还没有一起旅行过。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六上午九点,在对方第三次没有接电话时,陆渔按下了挂断键,拉着小型行李箱出了门。
宋习墨是被凌晨两点的一通电话叫走的,那时候陆渔睡得迷迷糊糊,没听清到底是什么事,只知道他接完电话就穿上衣服离开了。
他发给陆渔的信息是:医院有急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陆渔看完信息就去洗漱化妆。吃完早饭,到了该出门的时间,她才给宋习墨打电话,想问问他还去不去。
其实不用问,她心里也大概有数,他应该是走不开了。
她退了一张机票,由于临近起飞时间,只退回了一半的钱。
以前的陆渔根本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但现在……她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
家里的所有开销都是宋习墨一人负担的,连同宋予寒帮助偿还的那笔巨额债务,宋习墨也坚持签了借款合同。
医院的工资、手头的基金股票和期货,宋习墨赚到的钱与他的付出成正比。现在她上了班,才知道原来一个正常人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八个小时,一个月也只能赚到两万块钱。而像她这种没有全职工作经验的新人,连两万元都没有。
在以前的陆渔眼中,两万块钱能做什么?她想都懒得去想。
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不长,落地后,陆渔先去了酒店,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回笼觉。睡醒起床,补了个妆,她才想起看手机。
有两个未接来电,陆渔刚拨回去,那边立马接起来:“你干吗去了,打电话不接?”
陆渔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睡觉呢,早上起早了。找我干吗?”
“还干吗,没邀请函,您老人家进得去吗?”林森觉得好笑。
“哟。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在酒店,你过来接我。”
那边停顿两秒:“宋习墨没来?”
“他临时有事。”
“成。那你还没吃饭吧?我知道有家餐厅的海鲜不错,吃完去画展,时间刚刚好。我马上到。”
两人还算有默契,陆渔刚出酒店,就看见林森已经到了,开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荧光黄色超级跑车。
这场私人画展的选址不是常见的画廊和展览馆,而是一家靠近海边的高端私人会所。林森选的餐厅离会所的车程大概二十分钟。
服务员请他们进了一间海景包房,座位上已经提前放好了柔软的护腰靠枕,落地窗前摆满了花。陆渔挑了挑眉:“就吃个饭,你弄这么复杂干吗?”
林森歪头:“这不是你一直喜欢的吗,来,坐。”
从这里望出去,海天一色,海面上点缀着点点白帆,纯净的色彩让人心情莫名平静、舒畅。
“怎么样,还成吧?”
林森给她倒了杯水。
“不错。”陆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欸,那个——”林森的语气尽可能自然,“你家那位还来吗?”
菜上得很快,陆渔先尝了一口生鱼片:“嗯,好吃!”
听见林森这么问,她也没多想,又夹了一片:“不知道啊,可能不来了吧。就算来了,待不了多久又得回去,白折腾。”
“啧,早知道我就和你买同一班航班了。”
“这跟买机票有什么关系?”
陆渔吃得脸颊鼓起:“你俩真有意思。那天晚上,他问你来不来,你现在又问他来不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啊?”
提及那天晚上,林森沉默两秒:“你不是说你俩分房睡吗?”
陆渔噎了下:“啊,对啊。”
当初她的确是这么跟两个发小说的。她记得吴之语还笑话她领了证都拿不下宋医生,不过当时林森特仗义,帮着她一块跟吴之语斗嘴来着。
“不过,有时候也不分。”陆渔实事求是地补了这么一句。
林森这种万花丛中过的人,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结了婚就要履行夫妻义务。
所以,他那晚打过去的电话还真是挑了个“合适”的时候。他笑了笑。
陆渔看他表情奇怪:“你想什么呢?”
“哦,没事。”
一桌子的菜,林森也没动几口,一边跟陆渔闲聊着,一边等着她吃饱。
下午两点,举办画展的私人会所外面停了不少豪车。林森进去待了不到十分钟,有点犯困。这简直比陪女朋友逛街还遭罪。
“那个……”他跟着陆渔往里走,“你喜欢哪一幅,我送你?”
最好买完就走。
陆渔白他一眼:“你这是对大师的不尊重。”
“拉倒吧,大师还不是冲着钱来的。”林森指了指头顶上的灯光,“还搞这些噱头,把光弄得这么暗,能看清画吗?”
陆渔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不然我都跟你一起丢人。过来,我给你讲。”
林森本来把玩着车钥匙跟在她后面,听到这话,立马凑到她的身边。
“你看这个。”
林森听话地抬头,看向两人头顶的天花板。
“这种悬挂在拱形天花板的光阑,是用最小的线性元素,去整合所有空间的照明,用最小的改动去增加走廊和大厅的空间灵活性。而光阑里这种向上照明的灯光,可以突出瓷砖拱顶上的画家名字,再配合筒灯,引导观展的人穿过长廊却又不会觉得枯燥、单调。与此同时,在筒灯之间插入轨道灯,正好突出艺术性。”
陆渔踮脚,把林森脑袋往下按:“这就是光画结合,相辅相成,不是你这种门外汉说的噱头。”
因为离得近,林森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咧嘴朝她笑:“还有这么多学问哪,你再给我讲点呗。”
奈何陆大小姐瞧不上他:“那你得先去上个绘画苗苗班,然后再来。”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最后在另一个展馆中间的一幅画前停下,林森跟上去:“你喜欢这幅?”
陆渔点头,但本次展览的画作已全部被人买下,这幅画当然也不例外。
“我去打听打听是谁买的,大不了咱们花双倍的钱买回来。”
林森总算找到一件能做的事,陆渔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
欣赏画作这种事,他不行,但跟人侃大山谈买卖倒是在行。
这个展馆只挂了五幅画,此时此刻只有陆渔一个人。她穿着白色针织长裙,乌黑浓密的大波浪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间,从背后看过去,整个人纤瘦高挑,静谧温和。
展馆的灯变成了浅蓝色,阵阵海浪声传入耳中,陆渔如画中女孩那般闭上眼睛,心里是很久没有过的平静。
“小陆老师?”
陆渔听见熟悉的称呼,睁开眼回过头去。
徐卓还是头回见陆渔化淡妆的样子,起初看背影觉得像,可一看脸,又险些没认出来。
明明是同一个人,感觉却如此不一样。初见陆渔时,她像一朵妖冶恣意又带着刺的玫瑰,美艳得让人觉得很难把控得住。
她来上班的这两周,也证明她的确个人风格强烈,不过这在艺术圈也是正常的。
但此时此刻,她更像纯净水——干净清澈,毫无攻击性。两种不同的美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种新奇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这位就是你说的小陆老师?很漂亮。”
徐卓身边的女人留着短发,皮肤白皙无瑕,妆容精致。她主动伸手?:“你好,小陆老师,我叫谢敏,是徐卓的太太。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小敏姐。”
“你好,小敏姐。”陆渔握上她的手,“我叫陆渔。”
此时,一道声音打断了陆渔和徐卓夫妇的对话:“欸,真是巧啊,陆渔,刚才我就觉得像,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陆渔闻声望去,走过来两位化着精致妆容、周身名牌的女人。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看个画展都能碰上以前跟自己结了梁子的人。
“陆渔,以前我们还一起玩呢,怎么现在装不认识啊?”
说话的女人穿着高跟鞋,走过来的一路都噔噔作响,在安静的展馆中尤为刺耳。
谢敏看了眼女人脚上的鞋,又看向陆渔:“小陆老师的朋友?”
陆渔一笑:“当然不是。”
“这是……小敏姐吧?你什么时候回的国呀,好巧,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谢敏倒没想到对方也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上下打量着说话的女人:“你是?”
“小敏姐,我是冯澜呀,以前在美国见过的,咱们都是毕业于斯坦福大学,你可是我师姐。”
冯澜旁边的女人跟她一样花枝招展,虽然不认识谢敏,但听完她的话,也赶紧跟着夸赞几句:“小敏姐,我叫谭之文,蓝岛百货就是我们家的。你……知道吧?”
谢敏笑了下。
“不过,小敏姐跟我们这位老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呀?”冯澜亲昵地挽上陆渔的胳膊。
陆渔冷冷地看她一眼。
冯澜当没看见:“我这个好姐妹自从家里破产,我就再也没见过了。真没想到会在这种私人画展上碰到。听说你结婚了啊?怎么不见你老公?刚才那个……不会还是林森吧。还真是青梅竹马,结婚之后照样一起出来玩。也是,没他的话,你也弄不到邀请函吧?”
“陆渔,下次你想来的话,可以跟我们说的。”旁边的谭之文也热络得很,“谁都有个困难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帮你的。再说……找我们帮忙,也比找林森好,起码你先生的面子上也过得去,对吧?”
她们三言两语,就在徐卓和谢敏面前把陆渔的情况揭了个干净。
“欸,还没问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我记得你画画不错,我家的新商场正在装修呢,要不你去做设计助理好了,还包三餐呢,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不好意思,插句话。陆小姐受邀在我和我太太的工作室工作,非常专业、出色,谭小姐当着我们的面就挖墙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了?”徐卓笑着说。
“啊,这样吗?”谭之文看了眼冯澜,后者刚要开口就被陆渔打断。
“冯澜,以前没见你这么有艺术细胞,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画展了?哦,是陪你婆婆来的吧?我记得阿姨喜欢收藏画来着。你们婆媳关系真好。也是,你结婚之后就当起了全职太太,三年得了两个可爱的女儿,不仅自己的孩子养得好,听说外面的孩子抱回来,你也视如己出,怪不得阿姨逢人就夸你宽容又贤惠,不愧是名校出来的,格局不是一般的大呢。”
“你——”
陆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冯澜旁边的人。
“谭小姐家的商场,我还是不去了吧。前两天新闻上不是报道了你家商场食品链出了问题,导致消费者中毒吗?这官司还没打完,谭小姐就有心情出来看画展……哟,差点忘了,”陆渔笑得好看,“百货事业部是你姐负责的,你也说不上话。”
徐卓微微挑眉。
此时林森去而复返,看见冯澜和谭之文也在,嗤笑一声:“今儿什么情况,还不止我一个门外汉来凑热闹啊。”
“陈太太,你老公和婆婆都走了,你还在这儿聊天呢?还有这位谭小姐,正好遇着了,我也跟你说下。”
展馆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林森半点面子没给对方留。
“麻烦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让你妈别老拉着我妈出去喝下午茶,你爸也别总约我爸又是钓鱼,又是打高尔夫。说到联姻,要是你姐,我还考虑考虑,毕竟脸蛋和脑子能有一样就行,可惜她已经结婚了。像你这种两个都没有的,实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谁要跟你联姻?别乱说行吗!”谭之文臊得满脸通红。
冯澜更是一听见老公和婆婆没等她,立刻就变了脸色追出去,哪里还顾得上跟谭之文一起嘲讽陆渔。
两个女人挑衅不成反倒丢脸,陆渔不屑地笑了下,都这么久没见了,她们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欸,我刚问了,”林森说,“这幅画让一个叫徐卓的人买了,说是送给他老婆。根据我的经验,多半是个幌子。”
林森没看见陆渔听见这话后瞪了他一眼,反倒看向她面前的一男一女:“这两位是?”
“你好,我叫徐卓。”对方伸出手,笑着说,“不是幌子,这画真是送给我太太的。”
“……”林森脸皮极厚,“徐先生和太太,那个……很般配!”
“小陆老师喜欢的话,这幅画可以让给你。”谢敏大方道。
陆渔有些惊讶:“不用了,小敏姐。”
“行,那就谢谢徐太太。”林森替她回答。
“我叫谢敏。”谢敏笑容得体,“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

他们从画廊出来,画被放在了后座上。
“她就是谢敏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林森坐上驾驶位。
“怎么,你也认识?刚冯澜也说认识她。你们都认识,我怎么不知道她?”
陆渔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看了眼画,放得很稳。
“谢家的主要产业都在美国,平时很低调的,这个谢敏是低调里的低调。不过,我就好奇了,她这个级别的女人,怎么找了个画画的。”
“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哟,小的这话不是说您老人家。”林森开着车,嬉皮笑脸地说,“指不定就是人家两人是真爱,然后谢敏不顾家族反对毅然下嫁呢。”
陆渔觉得好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再说了,徐卓是我老板,我觉得人还不错,挺绅士的。”
“敢情你就是在他那里上班啊。”
“怎么了?”
林森撇嘴:“那男的不行,花花肠子多得很。”
“那还能有你花吗?话都没说两句,你就得出这个结论。”
林森哼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男的看男的,就像你们女的看女的,一眼就能看出好歹,还用多说啊?不然,你说说你对谢敏是什么感觉?”
陆渔想了想:“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性格应该挺爽快的。”
“你看吧,男女看人就是不一样。我看她,就觉得强势得很。不过,不强势估计也压不住徐卓那种满脸桃花的人。”
车驶入隧道,光线倏地暗了下来。
“欸。”林森叫了声。
“干吗。”
“刚刚冯澜和谭之文没欺负你吧?”
陆渔一脸诡异地看着他:“欺负我?”
林森盯着前面的隧道出口:“就……让你下不来台什么的。”
“干吗,你还要替我去报仇啊?我们女人的事,你一个男的掺和什么。”陆渔理了理波浪长发,“冯澜和谭之文吧,要是以前敢这么招惹我,我还能高看她俩一眼。落井下石这种事,多少人都干了,我还能把她俩当回事吗?”
“所以,你没生气?”
陆渔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听林森这么问,说:“比起生气,更觉得可惜吧。”
“尤其是冯澜,斯坦福大学的高才生,结了婚之后光顾着生孩子了,就这样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到头来还要给人当后妈。陈家不是做的跨国生意吗?思想不至于这么迂腐吧。你跟我说他们把私生子接回家给冯澜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毛病,听错了。”
“啧,这跟做什么生意没关系。谁让陈家就一个儿子,那还不得千挑万选。更离谱的,我还没跟你说呢。”
“还有?”陆渔一下睁开眼,“快说,快说!”
“我也是听我妈说的,陈家其实不太满意冯澜。说她什么家境、学历、长相都还行,就是年龄不够小。”
陆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那还要多小?冯澜硕士毕业就结婚了,那时候不也才二十五岁吗?硕士毕业不都这个年纪,哦,那他们还想要找个十八岁的啊?”
“反正我妈是这么跟我说的,冯澜生了两个女孩之后,不就一直没有怀孕吗,陈家就觉得是她年纪越来越大,加上国外留学的时候没少熬夜,把身体折腾坏了,就不好怀了,后来就……有了外面那个。”
“呸!什么东西。”陆渔心里直犯恶心,“我以前还去过陈家那么多次。”
“你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你当初跟宋予寒相亲,不也才十九岁,不觉得也小了点吗?”
林森这么一说,陆渔恍然想起来,那时候她只在乎对方好不好看,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她拧着眉头:“那宋予寒,果然是个变态。”
目的地很快到达,是一家风景很美的度假酒店。陆渔赶到之前,行李已经从上一家酒店送了过来。
晚上六点半。
暖暖的夕阳余晖洒在海平面,映出平静海面上的几艘渔船,风景如画。
陆渔站在观景台上感叹:“这也太美了吧!”
林森看着那个背影,的确很美。只是感叹了还没两秒,他就看见陆渔拿着手机正睨着他,意思是:怎么还不过来给本小姐拍照。
可惜林森的拍照技术太烂,拍了十几张,没有一张能用。
陆渔看了照片,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不过,那生气的样子也实在好看,林森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着像以前那样发条能让陆渔揍他一顿的朋友圈。
但下一秒,他想到什么,又按了取消。
然后,他重新拍了一张只有夕阳下的海景的照片,配了两个字——很美。
七点五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熄灭。
宋习墨消毒淋浴之后才回到更衣室,他拿出柜子里的手机,看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渔打来的。他拨回去,但那边没有接。
他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看陆渔的朋友圈,上一条是很久之前发的——她与一位德国画家在画展的合照。
但她今天没有发。
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习墨关上柜门。的确是他的错,他明明答应了,却又临时反悔。
更衣室的空调坏了,还没修好,宋习墨一言不发地待在里面,专注地盯着手机,丝毫不觉额头上已有了一层薄汗。男人的手还残留着无菌肥皂的味道,干净的手指滑着屏幕,滑着滑着,忽然一顿。
林森发了一张照片。
宋习墨点开,是夕阳下的海景。
他盯着照片的某处,沉默半晌。观景台的栏杆很别致,上面镶嵌着水晶球,放大之后,可以看见上面映出的身影。
浓密乌黑的波浪长发,纤细的腰,像是低着头,应该在看手机。
虽然模糊,但氛围感满满,就像描述这张照片的两个字一样——很美,美到宋习墨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渔。





第3章 失落
陆渔洗完澡,敷着面膜出来,站在桌前欣赏林森买的那幅画。
这幅画,林森说送她,她很想要,但一百六十万元的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很贵重的东西,当然不能白要。
于是,林森打马虎眼说:“那就当是我借你的,不要利息,你慢慢还呗。”
陆渔当时就想,她要是在外面欠了账,那就得算夫妻共同债务吧,于是果断地摇头。
最后林森不耐烦地把画放在她的房间里,扭头就去酒吧了。
临走前,他问陆渔去不去,陆渔又摇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地方对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林森怔了怔,最后潇洒地摆摆手离开了。
今天没见到费迪南德本人,对陆渔来说算是遗憾。这位画家曾有一段落魄的时光,甚至还因病一度停止画画。他默默无闻三十年,却在被病痛折磨时忽然有了转机。一幅《深渊》获得了约翰?莫尔绘画奖,立时声名大噪。
陆渔很想见见他,却又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见他。见到这位大师,要说些什么呢?她其实也没想好。
眼前的这幅画名叫《无人陪伴》,画上的女孩背影单薄,她微微侧头,在黑夜之中望着眼前的大海,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裙摆。画作的名字听起来很孤独,可陆渔觉得画上的女孩并不孤独,她望着远处,像是有所期冀。
而画上的远处,似乎有光。
陆渔拿起手机打算把画拍下来,看见宋习墨的未接来电,应该是在她刚进浴室就打来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陆渔回拨过去,但那边没有接。
应该是又进手术室了吧。
她没多想,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认真地把画拍了下来。
相册里有很多幅画,一小部分是别人的画作,剩下的全是陆渔自己的作品。同样一幅画,她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拍下来,以对比总结其中的差异和进步之处。
还有她以前的画室——家里的、学校的,以及国外办展期间临时的画室。有的是她自己拍的,有的是她坐在里面画画时,别人拍的。那时候她身边有很多人,有一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败家富二代,也有互相欣赏鼓励的追梦人。
那时候的她比所有人都幸运。想看的展全都看过,想见的名师也大多见过,想办的展,更是在很多国家办过。成功的路顺畅无比,天赋、努力和金钱,她一样都不缺。
但现在……
手机忽然震了下,是同学群里的@全体成员的信息。
跟她同届的一个女孩的作品入围了BP国际肖像绘画大赛。群里瞬时被祝贺和鼓励的声音填满。那个女孩,她还记得,曾经她们一起在画室里熬过夜,还一起在学校外的餐厅吃过早餐。
当时陆渔熬夜是因为要在国外办展,而那个女孩熬夜,只是想争取一个出国做交换生的名额。陆渔记得,那顿早饭是自己请的。她也记得,那个名额,女孩最终没能拿到。
后来从女孩发的朋友圈可以看出,她考研成功,如愿选择了心仪的导师。那位导师在业内很有名。女孩在研一时获得了出国做交换生的资格,也在导师的指导下参加了很多国际赛事。
那个追梦的女孩崛起于陆渔最落魄的时候,不懈努力于陆渔放下画笔的时候。人生差距的拉开往往就在不经意的一段时间,只有在猛然回头时,才会发现原本远远落后的人,原来早已追了上来,甚至快速地超越了她。
陆渔点赞了女孩最新的朋友圈,并附上一句祝贺的话。这句话出自真心,也很快得到了回应。女孩回复了谢谢和一个腼腆的笑脸。
陆渔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卫生间揭下面膜洗了脸。
滑腻的精华液随水冲走,心里也如被水冲过一般空落落的。她涂好面霜,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了,到了平时该睡美容觉的时间。
可陆渔毫无睡意。
她穿着睡裙,拉开落地玻璃门,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景。
只是,她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间看见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宋习墨。
陆渔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宋习墨一下车就感受到了那道惊讶的目光,抬头望去,正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心中都微微一颤。
这么久了,陆渔仍不习惯孤独。虽然她从没要求宋习墨每晚都回家陪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有时分开久了,他忽然回来,两人会有些尴尬和生分,但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里都是开心的。毕竟一个人的夜晚实在太安静了。
阳台上,陆渔笑着朝他招手。
宋习墨却感觉到,她好像不是真的高兴。
夜色寂寥,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任由微风吹动头发和睡裙的下摆。
宋习墨上来的时候,陆渔已经打开房门等在门口,白皙的肌肤在灯光偏暗的酒店走廊中尤为扎眼。
“你怎么来了?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
宋习墨跟着她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其实你也不用来,画展都——”
陆渔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习墨从后面抱住。
“对不起。”宋习墨闷声说着,还亲了亲她的头顶。
“凌晨的时候出了一场重大车祸,重伤患者被送到了我们医院。车祸导致了四名患者颅脑外伤,需要立刻手术。”
“那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
“哦,那就好。”陆渔跟着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他好像还闷闷不乐,便安慰说,“当然是手术更重要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不喜欢画,看不看也没关系。”
“但我之前答应你了。”
宋习墨微微俯身,把头埋在陆渔的颈间。
“下次不会了。”
陆渔觉得有点奇怪。
她偷偷瞥了眼宋习墨,这怎么……像在撒娇?
撒娇?!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样在她的心里炸开。
宋医生怕是做手术做蒙了吧,不然就是吃错药了?他大晚上的特意跑到这里来,就为了跟她认错?
这实在不太像宋习墨的风格。宋医生食言这事可不是第一次了,陆渔知道都是因为他工作太忙,所以也没计较过。
不过,宋习墨每次都没有糊弄过去,却也很少解释,大部分的补偿方式是——给钱。
谁让这是陆渔最喜欢的东西。
怎么这回有点不一样呢?陆渔一时没琢磨明白。
但单凭宋习墨半夜赶过来,紧紧地抱着她,还把那张帅脸埋在她颈间撒娇,她不可能扛得住。
她也主动环住了宋习墨的腰:“哎呀,没关系的,那就下次呗,又不是只有这一场画展。”
“好。”他捧着她的脸,回答得特别真挚。
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陆渔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宋习墨低笑着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瓣很软,粉嘟嘟的,宋习墨吮吸着,还会故意咬上两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吻得更深入了。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热了起来,陆渔觉得这个吻着实是久了点。拼肺活量,她是拼不过宋习墨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今晚哪里都反常。
陆渔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一口咬住宋习墨的下唇,他吃痛地放开她:“怎么?”
“你说怎么了,我都快憋死了!”陆渔没好气,“嘴都麻了。”
宋习墨盯着她被亲得微微肿起来的唇,觉得很满意,还想继续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么晚还有客房服务啊?”
“可能是夜宵服务吧。”
宋习墨帮陆渔整理好刚刚弄歪的睡裙肩带,然后坐到沙发上,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没有叫餐,怎么可能送夜宵,还是这个点,不得被投诉?”陆渔不信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还真是送夜宵的。
“还以为你睡了,给你买了好吃的!”
林森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陆渔的嘴唇上,他面色一僵,偏头往里看了一眼。门开得不大,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沙发上坐了个人,看腿长和衣服就知道是个男的。
陆渔显然没料到是他:“你不是去酒吧了吗?”
“哦,没。去的路上经过一条美食街,看着不错就给你带吃的回来了。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呢。”
“这么晚你还有什么事?再说,你买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正好宋习墨也来了,你也进来一起吃呗。”陆渔从他手上接过打包好的夜宵,两手都提得满满的。
“啧,我晚上事可多了,别瞎问。走了!”
“你真不吃啊?”陆渔喊他。
林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陆渔双手不空,用腿关上了门。
这时宋习墨已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接过了陆渔手上的夜宵。
“你猜得挺准啊,林森买了好多吃的,不过他说有事就先走了。”
宋习墨“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陆渔歪头瞧他。
怎么感觉……林森在这里,他一点也不意外呢。
“刚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人挺像他的,没想到真的是他。”宋习墨感受到她好奇的视线,这么解释了一句。
摆好夜宵,他问得自然:“你要吃哪个?”
陆渔晚上是基本不会吃东西的,但这海鲜夜宵看起来着实诱人。
“吃一点点,应该也不会胖的哦?”她身体很诚实地走过去坐下。
“长点肉更好。”宋习墨把筷子给她,“我可以陪你。”
陆渔刚把一块烤生蚝放到嘴里,一听这话,立刻反对:“不行,你不能长肉!”
“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科学研究表明,男人胖了就容易——”陆渔表情高深莫测,语气神秘,“不行。”
她说得斩钉截铁,心里思忖着宋习墨是神经外科的,又不是什么泌尿科、生殖科的,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其实她也根本没看过什么科学研究,就是单纯地希望宋习墨保持现在的状态,一直帅下去。
不料宋习墨居然点头:“嗯,这倒是。”
“肥胖的人,体力往往也会比较差,有些运动还会受到限制。肥胖通常伴有血糖和血压异常,长期的高血糖容易使末梢神经受到影响。而肥胖引起的高血压则需要服药治疗,很多降压药物都对身体有影响。”
陆渔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肥胖的人一般体内雄激素水平偏低,雌激素水平较高,不仅会影响多项性功能,还会降低精子质量。”
宋习墨说完,握住了陆渔的手:“放心,我会注意的。”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些话刺激到了宋习墨,总之,陆渔今晚的美容觉是又泡汤了。
宋习墨把她抱到了桌子上,桌上正放着林森买的那幅画。
“画上的背影很像你。”
后背触碰到干净的桌面,传来丝丝凉意,陆渔长发悉数散开在桌上,纤细的腰不自觉地弓起,头顶触到了画框。
听见他这么说,陆渔偏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除了那个背影,还有玻璃上映出的他们两人的影子,就映在画中平静深蓝的海面上。
外面似乎刮了风。
海浪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可陆渔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画中的,还是现实中,伴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声,房间内终于归于平静。
宋习墨俯下身,又亲了亲她。
陆渔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我要洗澡。”
他倒是听话,把人抱到了浴室后只洗了澡,没干别的。
陆渔这回连身体乳液都懒得涂,浑身软绵绵的,一沾到床就睡了。宋习墨正给她盖被子,没想到她又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陆渔随手拿过那件浴袍披在身上,颤着两条腿往外走。
宋习墨跟出去。
她蹲在那里不知在找什么。
她起身的时候,宋习墨才看清她刚才找的是湿巾。
“我来吧。”他说。
陆渔哼了一声,没理宋习墨。按照以往的经验,身上的这种不适,一晚上是好不利索的,起码得两天才能缓过劲来。
后者也不计较,靠在一边,看着陆渔仔细地擦画框。画框上沾了她手上的汗渍,留下了比较明显的印子。
甚至……宋习墨盯着那画,上面似乎还映着刚才两人的场景。
陆渔擦着擦着,耳朵就红了。
虽然很想要这幅画,但这是林森买的,不是她的。她原本想着能有空去看看就行,况且就算真的弄脏了一点,林森那个粗线条的人估计也看不出来。
但她现在把画还给林森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下好了,擦了还是有痕迹,怎么还给林森。”
宋习墨微微站直:“不是他送给你的?”
“送是送了,我没要。一百六十万元的东西,哪能说要就要。”
陆渔越擦,越擦不干净,索性把湿巾一扔:“你自己过来看!”
宋习墨还真的听话地过去了。
画框上,有擦过的痕迹。而且原本干净的透明玻璃上,也残留着零星的印记。
然而,宋习墨说:“我喜欢这幅画。”
陆渔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装吧,真的喜欢的话,刚才怎么不说?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东西。
“我想把它挂在书房。”宋习墨看着她的眼睛说。
叮咚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
林森拿过手机一看,是到账信息。他把手机丢到旁边,把音响声音调到最大,房间里吵闹不堪,他蒙着被子躺在床上,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忽然将被子掀开,林森又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放大。
他噌地坐了起来,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半晌,嗤笑一声:“还真是。”
仅凭一张照片,宋习墨就知道林森跟陆渔在一起,就知道他们住在哪家酒店,然后干脆利落地买了那幅画,不留半点余地给他。
宋习墨就是宋习墨,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起来毫不在意,可只要陆渔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根本坐不住。
不同于林森房间的吵闹,隔壁的房间很安静,也没有开灯。
陆渔原本很困,可睡了没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还没有大亮,这样看出去,暗色的天空与海平面连成一片,她轻轻拿开环在腰上的手,下床穿上鞋,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凌晨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她拢了拢衣服,戴上耳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一位名叫托马斯?科文的画家的专访直播。演播室里气氛欢快,科文把他那些悲惨的故事讲成笑话,连本该把控采访进度的主持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陆渔捧着手机,听着里面的笑声,却笑不出来。
很久以前,她见过科文。那是她第一次在国外办展,自诩有些天赋,不惜砸重金邀请著名画家指导和捧场。科文的名字就在她列出的单子上,但这位大师有些脾气,即便收到了邀请,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按她的性格,就这样放弃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按响了科文家的门铃,还险些被他家院子里的狗给咬了。她本以为他是个傲慢的人,媒体上展现出的谦虚形象不过是装出来的,但没想到他开门的时候,手上身上都沾着颜料,还为他的狗向她道歉。
陆渔开门见山地又邀请他一次,对方的答复仍是“不去”。他给出的解释是,他自己的画还没有画完,并且,他还没有到可以指导别人的水平。
他恭喜陆渔能够有自己的画展,但那幅画完成之前,他不会去任何地方。
陆渔不甘心,像个狗仔一样在他家附近蹲了一周,最后发现,科文真的说到做到。
除了喂狗,他的确没有出过家门,连吃饭都是叫外卖。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提着两大杯咖啡,再次按响了门铃,他邀请她去看尚未完成的画作。
那是一幅雕塑画,不知科文之前画了多久,但一周过去,上面居然还只有线条。
科文说,未来的两个月,他大概都会继续这样生活。
陆渔很难相信,一个被美术界公认的大师,居然可以拒绝一切访谈和真人秀节目,放弃大把赚钱和露面的机会,窝在家里,只为了画完一幅画。
科文跟她碰杯,跟她说了几句话。
他说,经历过低谷,连平淡的日子都会觉得是上帝的眷顾。一切成功只有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之上,才不会有坍塌的可能。而如果真的尽力专注在扎实的基础上,那么取得成功的滋味,其实跟平常画完一幅画时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所以,他才能这样笑着讲述,自己曾因不公的审判入狱而不得不中断画画。无尽的官司之后,他被无罪释放,但出狱时,约好来接他的母亲却没能来。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如果想对曾经的自己,对曾经把二十岁到二十九岁都“奉献”给监狱的自己说一句话,科文会说什么。
他挑挑眉,一脸轻松地看着镜头:“嘿,老兄,你就不能把头发剪了做成油画刷吗?太笨了吧!”
陆渔扑哧一声笑出来,吹了四十分钟的风有些冷,可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
吃完早餐,陆渔给林森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突然有事,已经提前回去了。
挂了电话,陆渔神神秘秘地说:“我猜肯定是有大美女找他,他才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啧啧啧。”
宋习墨倒不关心林森干什么去了,他只知道陆渔凌晨的时候起来,一个人在阳台待了很久。
本想开口问问,但看她表情自然,宋习墨没有贸然开口。
凌晨起床看直播的后劲很快就上来了,陆渔在飞机上睡了个昏天黑地,落地时是宋习墨叫她,她才醒过来。醒来后,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宋习墨刚开机,立刻就有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响起。
他看了眼陆渔,后者了然:“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宋习墨到底还是没让陆渔一个人回去。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宋习墨给医院那边回了个电话。
“对,六号床患者是垂体瘤,术后要再量下血压,嗯,床头抬高三十度,便于他呼吸和降低颅内压。
“还有,让小张记录下患者二十四小时内的排尿量,饮水摄入不能少于排出量。这个没关系,疼痛是术后正常现象,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不需要再紧张和焦虑。他说疼痛,其实一部分只是心理原因。好,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对,今晚我还会查一次房。好,一会儿见。”
陆渔见他打完电话又发信息,好奇地凑上去问:“你这么忙,是不是要升主任医师了?”
言下之意就是:又要涨工资了哦?
问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像进度太快了点,可放在宋习墨身上,又感觉也没那么夸张。毕竟宋医生十六岁上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本硕博八年连读,二十四岁就已经博士毕业,从主治医生升到副主任医师只用了两年。
听说从副主任医师升主任医师起码要五年,但就算真的用上五年,到那时候,宋习墨也才三十岁出头?
陆渔眉头一皱。这么比起来,她这种正常毕业找工作的算什么?在他们这种天才眼里,她是不是连生产学术垃圾的学渣都算不上?
宋习墨原本正专心地回复着信息,忽然听见陆渔问了这么一句,顿了顿,侧过头来:“钱不够用?”
那么……凌晨时候她睡不着觉,是不是因为这个?
宋习墨放好手机,语气颇为认真:“我们还有钱,不要担心。”
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想:现在的小年轻结婚过日子不容易啊。
陆渔刚好跟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对上,那种理解又怜悯的眼神让她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哎呀,不是,我就是好奇。”
“真的?”
“当然了。再说了,我现在也有工作和工资呢。”
宋习墨点点头,又说:“没那么快,还要几年。”
“那晋升之后,会比现在还要忙吗?”
宋习墨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些。好奇也好,试探也罢,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她问了,他都会实话实说。
“会。除了手术,还有教学、科研、学术任务,这些都会占用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收入也会比以前高出一些。”
陆渔眸中一亮:“高多少?”
“大概多二十万元。”
陆渔倒吸口气,忙到脚不沾地,连饭都没时间吃,一年下来也赚不到一百万元。而当初,她随便买辆两百万的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宋习墨除了上班,还进行各种理财投资,这才保障了陆渔的日常生活质量没有下降。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说,可无法忽视的是,宋习墨签了那六亿元的借款合同,而且宋予寒还让财务算了利息。按照宋习墨和陆渔现在的收入,预计要还到猴年马月。
陆渔越琢磨越觉得,不该去看这场画展的。不去画展,宋习墨最后就不会花一百六十万元买那幅画,更不会大老远地跑过去只待了一晚又折腾回来。
到了小区,回了家,宋习墨把画和行李放下:“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医院了。”
“你不吃饭吗?”
宋习墨回过身来:“是不是饿了?”
说着,他就准备去洗手做饭。
陆渔连忙说:“不是,我是……提醒你,别忘记吃午饭。”
宋习墨怔了下,随后走过来,借着身高的优势,低头亲了亲陆渔的脑袋。
“好。”
他走后,陆渔草草收拾了下行李箱里的东西,安置好了那幅画,又给里奥喂了狗粮,随后歪在沙发上看外卖。
刷到的餐厅和菜品,她大部分已经吃过了,一时不知道吃什么。她漫无目的地滑着手机屏幕,打算停在哪家就吃哪家。
滚动几秒之后,她的手指停在一家粤菜馆上。
粤菜?宋习墨喜欢吃粤菜。
这是陆渔的第一个念头。
神经外科病房一天查房两次,只要有时间,宋习墨就会亲自查房。下午两点,他摘了口罩放到口袋里,往办公室走,看见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椅子上坐了个女孩。
他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渔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宋习墨,顿时眼前一亮。
不同于平时穿黑色的模样,他胸前口袋上夹着印有医院标志的工作证,旁边是一白一蓝两支签字笔。白色的医生无尘大褂穿在个高腿长又身材笔挺的男人身上,明明处处遮挡严实,却偏偏有种斯文禁欲的感觉。
眼见着宋习墨走近,陆渔感觉心怦怦地猛跳了几下。
“怎么不进去?”
宋习墨本想捏捏她的脸,抬了手,却又收回去,转而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洗了手。
等他洗完手,陆渔已经自顾自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他的桌上:“你的办公室不是有两个人吗?我买了很多呢。”
“他请假了。”
宋习墨站在原地,看见陆渔背对着他,正从保温包装袋里把菜拿出来。
“这个是清蒸鲈鱼,这个是白切鸡,还有这个南瓜盅……”
她穿着奶油色的外套,衬得整个人更加纤瘦,长发柔顺地披散着,阳光透过窗户映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泛着柔和的光芒。
他心里某处莫名就颤了下。
男人走过去,两手撑在了桌子边缘,把陆渔整个人圈在怀中,在她耳边问:“专门来送给我的?”
“那怎么可能?”陆渔把最下面的米饭也拿出来,“就……忽然想吃这家的粤菜了,反正离医院也不远,我就带过来了,允许你沾沾我的光。”
宋习墨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低声笑着说:“那好吧,是我想多了。”
说完,他低头亲了下陆渔的耳尖。
她颈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宋习墨一直亲到柔软的耳垂,她又痒又热,偏头要躲,而他抢先一步含住了那肉肉的耳垂,轻轻咬着。
“宋医——”
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护士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宋医生的办公室里还会发生这样刺激的事。
宋习墨也没想到刚好有人在这时候来找他,被打断后看过去,对上对方惊异的表情,轻咳了声。
他直起身,语气尽可能跟平时一样:“有事吗?”
陆渔看那护士的表情,心道:她不会是想歪了,以为是什么女患者病好了就来勾引男医生吧?
陆渔赶紧开口解释:“小妹妹,你别误会啊,我们是合法夫妻,有证的!”
“哦!好,好!那个,我、我们是想叫宋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呃……既然,那、那你们吃,不打扰了!”
说完,护士小张贴心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陆渔再看向宋习墨,人家嘴角勾着笑意,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你乐什么?”陆渔打开米饭的盖子,忽然回过头,“那小护士那么惊讶,不会是因为你在医院一直装单身吧?这下被我抓到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
宋习墨是对陆渔刚才那句大大方方的“合法夫妻”极为满意,听了这种冤枉话也不恼,还解释说:“她应该是被惊艳到了。”
夸女人美这种话,说一万句也不嫌多。陆渔对自己的美心里有数得很,赞同地点头:“也是,第一次见我的人,哪里有不被惊艳的?”
此时医院食堂里人很少,几位医生护士坐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的八卦。
听了小张护士的描述,大伙几乎露出一样的表情——都以为人帅话少的宋医生喜欢的也是跟他一样安静斯文的小家碧玉型女孩,没想到——
他居然喜欢美艳张扬的“狐狸精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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